眼看着到手的东西,被媳妇全数推回去,赵卫国瞬间眉头一皱,脸色沉了几分,摆起一家之主的架子。
下巴一抬,语气笃定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对着售货员朗声开口:
“同志,听我的,这些全部开票,给我打包!”
售货员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眼瞥了高彩霞一眼,又看了看赵卫国,手里的票单没有放下。
胡柒见状,笑着上前。
伸手把局促的高彩霞拉到一边,避开柜台旁人的视线,低头凑近她耳边,温柔劝解:
“嫂子赵大哥好不容易升职涨薪,真心想给你买,你就安心收。”
她句句实在,点透关键:
“现在赵大哥是旅部政委,职级不一样了,往后部队地方上的往来应酬,只会越来越多。咱们免不了要陪他们出席场合,接触各路官太太、家属熟人。”
“你常年节俭朴素惯了,平日里家常打扮没事儿。可真到了应酬场面,人人体面精致,唯独你素面布衣,节俭不成,反倒容易让人看轻,平白让赵大哥落人口舌。咱们不求攀比风光,但也不能在外人面前落了下风,丢了体面。”
短短几句话,通透现实,一针见血。
高彩霞一开始还皱着眉,听着听着整个人猛地一怔,瞬间醍醐灌顶。
脸上不情愿的神色渐渐褪去,垂下手来,没有再拦。
咬牙点了点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农家出身,打小勤俭惯了。
只懂省钱过日子,从没想过这些人情场面,职场体面的弯弯绕绕。
哪怕心底依旧心疼钱,可一想到不能拖丈夫后腿,不能让外人笑话自家寒酸。
老老实实站在一旁,收敛了所有的推脱,安安静静等着结账。
两人小声对话的内容,一字不漏,全都被耳尖的赵卫国和柴毅听得清清楚楚。
赵卫国隔着几步,也听到了胡柒那句:“赵大哥现在是旅部政治员,往后说不定还需要咱们出去陪着一起应酬”,心底猛地咯噔一下。
收住正要去接票据的手,侧头看了高彩霞一眼。
原本他执意买这些脂粉香膏,初衷特别简单纯粹:
媳妇跟着自己吃苦受累十几年,省吃俭用,任劳任怨,带娃顾家,从没享过一天福。
好不容易升职加薪,职位稳了,就想单纯犒劳犒劳她,让她也好好精致一回。
单纯宠老婆,想弥补亏欠而已。
经胡柒一点拨,才猛然想通更深一层的门道。
也是啊!
今非昔比,职级变了,圈子也变了,格局也得跟着变。
他看向胡柒,心里忍不住暗自感慨:
看来人和人的眼界,天生不同。
有的人只看眼前柴米油盐,省钱过日子。
有的人一眼看透长远、人情、体面格局、处事规则。
弟妹小小年纪,心思、远见、远超媳妇数倍。
付款结账,收好票据后,赵卫国没有多说,又瞥了一眼那几盒膏脂。
转身二话不说,直接拽着还有些拘谨的高彩霞,直奔精品服装柜台。
这回不挑朴素加长款,专挑端庄大气、得体耐看的新式女装,认认真真给自家媳妇精挑细选了两套压场面的新衣服。
今天,不仅要让媳妇享福,更要把门面、体面一并给她补齐。
高彩霞嘴上推了几句,可真站在试衣镜前时,眼神不由自主黏在镜面挪不开。
崭新的衣裳版型规整,颜色鲜亮,衬得她常年劳作略显粗糙的眉眼都精神不少。
忍不住对着镜子看了又看,悄悄挺直腰身,收起小腹,左右轻轻转动身子,藏不住的欢喜从眼底溢出来。
女人哪有不爱漂亮的?
只是常年为家隐忍,节俭惯了。
试完衣服,她眉眼轻快,乖乖跟着赵卫国往外走。
脚下步子都比来时轻快了些,整个人看着都舒展了。
赵卫国走在前头,余光把媳妇的小变化尽收眼底,心里暗暗感慨:
自家媳妇朴实能干、持家一绝,就是眼界有限,为人老实,太顾家。
好在老柴家的小媳妇通透长远,心思玲珑,格局大。
自家媳妇不懂,顾虑不到,看不远的,有胡柒帮着提点,撑着格局,自己一样也是赚到!
不远处,胡柒抱臂浅笑,眉眼弯弯打趣出声:
“这就对嘛!俗话说,媳妇儿的美貌,丈夫的荣耀。嫂子打扮好看,赵大哥出门底气也能足上三分不是?!”
柴毅就站在外侧柜台边,安静看着几个孩子围在楼梯口的童装模特叽叽喳喳,踮脚张望,乖乖好奇打量。
两手稳稳拎着购物袋,全程不催不躁,眉眼温顺,全然没有训练场上的凌厉气场。
见胡柒走过来,垂眸望向比自己矮一大截的小媳妇,冷峻的眉眼瞬间化开。
嘴角抑制不住高高扬起,眼底盛满温柔笑意。
一行人热热闹闹,从上到下,买不买的,把百货大楼所有柜台挨个逛了个遍。
赵家五口人人手上大包小包,满满当当,衣服、文具、糕点、护肤品攥得满满当当。
走得风风火火,脸上喜气十足。
反观身后的柴毅和胡柒,一身轻巧,手里只拎了几包油纸袋装的熟食、卤味和糕点。
不是柴毅抠门,舍不得花钱,而是百货大楼里的物件,家里基本上都有。
就算没有的,跟自家老爹说一声,隔天就能派人给送到家里,实在没必要多买。
满载而归走出百货大楼,拐过街角,前方一栋青砖二层小楼,就是市国营饭店。
正值正午饭点,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门口挂着褪色红漆招牌,玻璃窗擦得透亮。
门帘是厚棉布做的,边角磨得有些发白。
推开时,带起一阵热风,浓郁的猪油香、酱香、面食香,烟火气扑面而来。
店内宽敞明亮,人声嘈杂,十几张圆桌已经坐了大半。
穿着干净白褂,戴着蓝布袖套的营业员端着托盘穿梭往来。
桌上大多是城里干部、工厂职工、拖家带口的市民,难得下一次馆子,个个脸上带着期待。
后厨窗口冒着腾腾白气,铁锅翻炒的滋滋声,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师傅吆喝报菜名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空气里混着老国营饭店特有的酱油、陈醋、熟油的复合香气,闻得人肚子瞬间咕咕作响。
墙上贴着红色标语,侧边黑板用白粉笔清清楚楚写着当日菜价、主食价格,字迹工整,一目了然。
前台排着几个人,手里捏着粮票和钱,仰头盯着黑板看了会儿,才报出要点的菜名。
收银员低头扒拉算盘,报出数字,又利落地把票根撕下,往台面上一放,推了过去。
柴毅目光快速扫过大厅,一眼瞥见墙角位置有一张空桌,当即长腿迈开,快步过去占座。
把手里几包东西,往桌上一撂,回头朝门口招手:
“这边有空位,过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