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极尽卑微的乞活话语，李安国才缓缓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收敛心底的谋划思绪。
抬眼看向老年上线眼底那点可怜巴巴、妄图苟活的期许，
李安国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撇，心底满是嘲讽与漠然。
事到如今，这老狐狸还在心存侥幸，以为能用这些情报换取活命机会，当真愚蠢可笑。
而老年上线虽已经交代了绝大部分核心内容，但李安国并不打算就此作罢。
他心里还盘算着是不是再刻意诈一诈、套一套，
看看能不能从这老东西口中，撬出更多隐藏的后手、遗漏的线索、深层的隐秘，彻底杜绝后患。
只不过，还没等李安国开口施压套话，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又沉稳的呼喊声，穿透夜色，清晰传进屋内。
“安国！李安国！”
是周长江的声音！
听到熟悉的呼喊，李安国心中没有半分失望，反倒格外从容淡定。
此刻老年上线已经招供，能挖的线索基本挖透，就算再刻意施压诈供，也未必能套出更多隐秘，收获已然足够。
支援队伍恰好赶到，正好顺势收尾、收网结案。
他不再纠结剩余的细微线索，压下心底未尽的试探念头，
随手放下手中的剪刀，迈步推开老旧的木门，高声应声回应。
“周科长，我在！屋内一切正常，敌特全部控制，你们可以带人进来了！”
屋内跪地的张守田，在听到远处喊出 “李安国” 这三个字，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浑身上下的汗毛根根倒竖。
紧接着，看见门口李安国对着门外应答，他浑身猛地一僵，脑子里轰隆一声。
先前他一直认定，李安国是个江湖出身、身手高强、求财狠厉的亡命之徒，只认银钱财物，可以用金条美金收买，可以拿好处来换取活命的机会。
可那一句应答，那一声对周科长的称呼，彻彻底底打碎了他心中所有的认知。
他脖颈僵硬地缓缓抬起头，双眼瞪得滚圆，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难以置信地死死望向站在屋门处的李安国。
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不停，浑身血液仿佛一瞬间尽数冻结，手脚四肢止不住剧烈发抖，
牙齿哒哒地相互磕碰，半天都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是.....李安国？”
李安国侧过头，目光淡淡落向地上失魂落魄的张守田，
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带着几分嘲讽的笑意，
不再刻意捏造出那种粗野蛮横的江湖腔调，恢复了自己原本平稳清亮的本音。
“怎么？不认识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传入耳中，张守田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一干二净，整张脸惨白得如同窗户外冻住的霜纸。
他脊背止不住地哆嗦，屁股下意识向后蹭着冰冷潮湿的泥地，满眼都是挥之不去的惶恐，
目光躲闪，不敢再和李安国对视，
嘴唇依旧哆嗦个不停，喉咙里嗬嗬作响，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一段时间，他在车间里可没少见李安国的身影，
更清楚这个年轻人，心思缜密，嗅觉敏锐，不少潜藏的外围人员都是栽在此人手中。
那时候他还暗自庆幸，自己行事小心，没有留下把柄，
万万没有想到，今夜将自己拿捏在手心，听自己吐露全部秘密的人，偏偏就是这个让一众潜伏人员闻之色变的人物。
而随着李安国的声音落下，原本瘫软在地、满心乞活的老年上线，也猛地反应过来，浑身骤然一震！
他不顾一切地拼命挣扎起来，身上紧绷的麻绳深深勒进皮肉，勒出一道道深红血痕，
钻心的剧痛席卷全身，可他浑然不觉、丝毫不顾。
原本黯淡颓败的双眼骤然睁大，眼底满是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声音陡然绷紧发颤，带着浓浓的恐慌与错愕，厉声追问。
“你……你到底是谁？”
看着两人神色剧变、亡魂皆冒的模样，李安国静静伫立在门口，夜风拂动衣角，整个人的气场彻底蜕变。
先前刻意伪装出来的贪婪凶狠、市侩桀骜、江湖匪气一点点褪去、彻底消散。
脸上所有的戏谑、漠然、伪装尽数剥离，取而代之的是反特工作者独有的肃穆、凛然、冷厉。
周身气质翻天覆地、焕然一新，从一个唯利是图的江湖能人，瞬间变成一身正气、威严肃穆的执法干部。
李安国缓缓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淡淡开口，声音不再刻意伪装压低，沉稳清晰、铿锵有力，字字落地有声，
“我是谁？”
“正式介绍一下，轧钢厂保卫科副科长，反特专项工作组成员，李安国。”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狭小的土屋之内！
这一刻，屋内彻底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张守田脑袋轰然一片空白，嗡嗡作响，浑身力气瞬间彻底抽空，整个人软软瘫倒在冰冷的泥地上，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他拼尽一切讨好、求饶、谄媚，倾尽手段想要蒙混过关、破财保命，自以为拿捏住了对方的心思，自以为能够侥幸活命。
到头来才猛然惊醒，自始至终，都是对方布下的天罗地网！
所谓的求财、所谓的试探、所谓的可商量、所谓的宽大机会，全部都是圈套！
他和老年上线的每一句对话、每一次密谋、每一处算计、每一个交底、每一处据点，全都被对方默默听在耳中、记在心里、掌控在手！
自己从头到尾，都像个跳梁小丑一般，在别人的棋局里肆意蹦跶、自我感动、自我毁灭！
而老年上线，在听清李安国真实身份的那一刻，心神彻底崩碎。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深耕潜伏数十年，见过无数风浪、算计过无数对手、躲过无数次排查，最终竟然栽在了一个年轻的工厂保卫干部手里！
他先前一直笃定，对方只是江湖草莽、求财之徒，有漏洞可钻、有侥幸可赌，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轻轻松松瓦解了他所有的布局、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底牌！
一想到自己刚才吓得失禁、卑微乞活、倾尽所有底牌求饶的狼狈模样，一想到自己数十年的隐忍布局毁于一旦，
老年上线心中只剩下无尽的荒唐、悔恨与颓然。
他紧绷的肩膀瞬间彻底垮下，浑身精气神彻底散尽，眼底最后一丝挣扎、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
整个人如同枯木死灰一般，无力瘫软在地，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无尽的悲凉与绝望，低声喃喃。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局。”
“是我大意了......是我太自负了。”
看着他颓然绝望、彻底认命的模样，李安国眼神冷冽肃穆，没有半分怜悯、半分动容，沉声开口，字字铿锵、直击要害。
“哼，你不是大意，也不是自负。”
“从你们踏入厂区、窃取机密、妄图破坏生产、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你们的阴谋不可能得逞，你们的结局早已注定！”
李安国目光锐利如鹰，冷冷扫视着瘫倒在地的两名敌特，语气威严凛然、正气十足。
“你今晚交代的人员名单、据点线索、贪腐黑幕、情报机密，我已经全部记录。我不知道你心底是否还藏着后手、藏着私货、藏着遗漏的隐秘，但我警告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接下来全力配合工作组调查、如实举证、全盘交底、戴罪立功，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若是敢有半点隐瞒、半句虚言、一丝顽抗，等待你们的，必将是最严厉的制裁！”
呵斥声回荡在屋内，彻底击碎了两名特务心底最后一丝虚妄。
窗外夜色深沉，天边微光初露，一夜暗流涌动、步步惊心的博弈，伴随着支援队伍的到来，彻底尘埃落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