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办事,我放心。”林动对他的表态很满意,但又刻意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点敲打和划清界限的意味:
“不过,老刘,注意方式方法。一切要按照政策法规来,不要搞特殊化,更不要提我的名字。主要是确保公平公正,别让人欺负了孤儿寡母就行。懂吗?”
“懂!我懂!林书记您放心!”刘峰心领神会。不提名字,但该办的事要办好,还要办得漂亮,既体现了关怀,又不落人口实。这就是水平!
“好,那就辛苦你了。回头有空来家里坐坐。”林动说完,挂断了电话。
处理完这件私事,林动心里稍定。刘峰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这样既能帮到梁拉娣,解决爷爷的托付,又不会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刚放下电话,准备继续思考厂里的事,书桌上的电话,却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铃声在清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动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的号码(内部专线),眼神微微一凝。这个号码,他太熟悉了。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拿起听筒,声音沉稳:“喂,我是林动。”
“林动!”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威严、却又带着明显怒意的声音,正是他的老首长,那位在军、政两界都拥有巨大影响力的老人,“你小子!长本事了啊!啊?!”
老首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仿佛带着雷霆之威,震得林动手里的听筒都微微发颤。
“首长。”林动恭敬地应道,心里已经大致猜到了老首长这通电话的来意。
“首长?你还知道我是你首长?!”老首长显然怒气不小,声音陡然拔高。
“我问问你,昨天晚上,在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你是不是开枪了?!是不是当众,打死了一个人?!”
果然是为了这事。消息传得真快。林动心中了然,看来是派出所或者区局那边,按照程序上报了。
“是,首长。”林动没有任何隐瞒,也没有辩解,直接承认。
“混账东西!”老首长怒骂一声,“你知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轧钢厂党委书记!保卫处处长!正厅级干部!你居然在居民区,在那么多老百姓眼皮子底下,开枪杀人?!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还有没有点分寸?!你想干什么?!学旧社会的军阀,搞私设公堂,草菅人命吗?!”
老首长的责骂如同疾风骤雨,劈头盖脸。但林动握着听筒,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惊慌或者委屈,只有一种冷静的坦然。
等老首长骂了几句,气息稍缓,林动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和压抑的痛楚:
“首长,您骂得对。我昨晚,确实冲动了。我向您检讨。”
他顿了顿,仿佛在平复情绪,然后继续说道:
“但是,首长,那个人,他叫何雨柱,绰号傻柱。他三年前,就因为一点口角,在厂里食堂,当着很多人的面,推搡了我爱人娄晓娥。当时晓娥已经怀孕三个多月,被他那么一推,摔倒在地上……孩子,没能保住。”
林动的语气很平静,但话里的内容,却让电话那头的老首长,呼吸似乎微微一滞。
“这件事,当时因为一些原因,我没有深究,只是把他调离了食堂,给了他一个记过处分。”林动继续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更让人觉得压抑。
“我以为,他会吸取教训。可是,他没有。”
“昨天晚上,在我们四合院召开全院大会。这个何雨柱,因为不满院里对他的一些处理决定,竟然当众,从腰间掏出一把菜刀,先是砍伤了我们厂保卫处的一个干部,削断了他一根手指。”
“然后,”林动的声音陡然转冷,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杀意,“他挥舞着带血的菜刀,直扑向我,还有……就站在我身边的,我爱人娄晓娥。”
“首长,当时那把刀,距离晓娥的脸,不到一尺。如果我再慢零点一秒推开她,或者我反应慢一点,那一刀,就会砍在她身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有老首长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传来。
“当时,我身上带着配枪。”林动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加有力。
“在那种情况下,我的爱人生命受到直接威胁,我自己也面临持刀凶徒的疯狂袭击。作为一名党员干部,一名保卫干部,在生命安全受到严重威胁时,我做出了我认为正确的选择——开枪自卫,制止犯罪。”
“我开了两枪,击中了他的胸膛。但他当时还未断气,依旧有攻击的可能。为了防止他垂死反扑,造成更严重的后果,我……补了两枪,确保他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林动将昨晚的过程,简洁、清晰、重点突出地叙述了一遍。没有夸张,没有渲染,只是陈述事实。
但恰恰是这种平静的陈述,更能让人感受到当时情况的危急和他做出决定的无奈与决绝。
尤其是“三年前导致流产”和“昨晚刀锋距离娄晓娥不到一尺”这两个细节,被他特意点出,分量极重。
电话那头,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足足过了半分钟,老首长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之前的怒意似乎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复杂情绪的语气:
“你爱人……三年前,因为那个混账,没了孩子?”
“是。”林动低声道。
“昨晚,他又差点伤到她?”
“是,刀锋距离她的脸,不到一尺。如果不是我推开她,后果不堪设想。”林动肯定地回答。
“砰!”
电话那头,猛地传来一声重重的拍桌声!震得林动耳膜都嗡嗡响!
“混账!该死!!”老首长显然是怒了,但这次的怒,是针对傻柱。
“这种屡教不改、蓄意伤人的败类,留着就是祸害!你开枪,开得好!杀得好!”
老首长的态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从兴师问罪,变成了赞赏支持!
“林动!”老首长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果断和深谋远虑。
“这件事,你处理得没错!对于这种穷凶极恶、威胁到家人安全的暴徒,就该用雷霆手段!妇人之仁,要不得!”
“谢谢首长理解!”林动心中一定,知道最关键的一关过了。
“不过,”老首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而富有深意。
“事情既然已经出了,影响也造成了。虽然你是正当防卫,理由充分,但毕竟是在居民区开枪,打死了一个人。有些人,恐怕会拿这件事做文章,攻击你,甚至攻击我。”
林动心神一凛:“首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将计就计!”老首长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和冷酷。
“他们不是想拿这件事攻击你吗?好,我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林动,我现在以组织的名义,通知你。鉴于昨晚在南锣鼓巷发生的开枪事件,虽然事出有因,但造成了不良社会影响。经研究决定,对你进行停职反省处理!停职期间,好好思考,写出深刻检查!”
停职反省?
林动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老首长的意图!这不是惩罚,这是……钓鱼!是引蛇出洞!是给他一个看清牛鬼蛇神、清理内部的机会!
“首长,我明白了!”林动的语气带着一丝兴奋和了然,“停职多久?”
“原定是三天。”老首长说道,“但我觉得,三天太短,不够有些人表演。你自己觉得呢?”
林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首长,三天确实短了点。既然要‘反省’,就要‘反省’得深刻一点。我看……七天吧。七天时间,足够让该跳出来的,都跳出来了。我也好‘静下心来’,好好‘反省反省’。”
“哈哈!好小子!有魄力!”老首长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充满了赞赏。
“就七天!这七天,你就在家好好‘休息’,陪陪家人。外面的事,不用管。我倒要看看,有多少魑魅魍魉,会趁着这个机会,迫不及待地跳出来!”
“是!坚决服从组织决定!”林动挺直腰板,沉声应道。
“记住,林动。”老首长的声音严肃起来。
“这次停职,既是保护你,暂时避开风口浪尖,也是一次考验,一次清理门户的机会。我要看看,你在轧钢厂经营这几年,根基到底扎得牢不牢,身边的人,到底靠不靠得住。更要看看,哪些人是真心跟着你,哪些人是两面三刀,哪些人……是潜伏的敌人!”
“这七天,你是鱼饵,也是钓鱼的人。稳坐钓鱼台,静观其变。等该跳的都跳出来了,该现形的都现形了,你再收网!到时候,该清理的清理,该收拾的收拾!为你接下来,正式接任轧钢厂党委书记,扫清一切障碍!”
老首长这番话,彻底点明了这次“停职”的深层含义和战略目标。
这不仅仅是对昨晚事件的应对,更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政治布局和权力清洗!
目标直指轧钢厂内部可能存在的反对势力和不稳定因素,为林动顺利接掌大权铺平道路!
“请首长放心!”林动心中激荡,语气坚定无比。
“我一定利用好这七天,把该看清楚的人,都看清楚!把该清理的垃圾,都清理干净!绝不让首长失望!”
“嗯,我相信你能处理好。”老首长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关切。
“家里人都吓着了吧?好好安抚。工作上的事,暂时放一放。记住,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拳头收回来,打出去才更有力!”
“是!谢谢首长关心和指点!”林动由衷地说道。
“好了,就这样。文件很快会下发。你做好准备。”老首长说完,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林动缓缓放下了电话。
他坐回椅子里,目光投向窗外明媚起来的晨光,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渐渐扩大,最终化作一个深沉而玩味的笑容。
停职反省?
七天?
好啊。
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看看,这轧钢厂的水,到底有多深。
看看他林动这条“强龙”,暂时“卧倒”之后,有多少“地头蛇”和“水鬼”,会迫不及待地冒出来兴风作浪。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撒开,而他自己,就是网中央那最诱人、也最危险的鱼饵。
“鱼儿们,可要快点上钩啊。”林动喃喃自语,眼神锐利如鹰。
“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老首长的电话,如同一声发令枪,拉开了这场“钓鱼”大戏的序幕。林动放下电话,没有片刻耽搁,立刻开始布局。
他知道,停职的消息一旦正式公布,必然会在轧钢厂内部引发轩然大波。人心浮动,暗流汹涌。
他必须在消息扩散开来之前,稳住最核心的基本盘,明确真正的自己人,并赋予他们关键任务。
他没有去厂里,而是用家里的电话,接连拨通了几个号码。
“周雄,叫上内保科王科长,治安科赵科长,侦查科孙科长。对,就他们三个。一小时后,老地方见。注意保密。”
“王科长(内保)吗?我,林动。一小时后,带两个绝对可靠、嘴最严的兄弟,到……”
“赵科长(治安)……”
“孙科长(侦查)……”
几个电话打完,林动换上了一身便装,对娄晓娥和母亲交代了一声“厂里有点急事,我出去一趟,中午可能不回来吃饭”,便推着自行车,出了四合院。
他说的“老地方”,是离轧钢厂不远、地处相对僻静胡同里的一家小茶馆的后院单间。
这里是林动偶尔与心腹下属秘密碰头、商议要事的地点之一,老板是可靠的关系户,安全性有保障。
一小时后,小茶馆后院那间生着炭火、温暖而私密的单间里,林动要的龙井刚刚泡好,茶香袅袅。
门被轻轻敲响,随后推开,四个人鱼贯而入。
打头的是副处长周雄,他脸上还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忧虑,显然昨夜处理傻柱的后事和易中海的审讯,让他熬了个通宵。但看到林动,他立刻挺直腰板,努力打起精神。
后面跟着三位科长:内保科的王铁柱,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是林动从部队带过来的老部下。
治安科的赵卫国,精干瘦削,眼神锐利,同样是部队出身,负责厂区及周边治安。
侦查科的孙建国,戴着眼镜,略显文气,但心思缜密,擅长情报分析和追踪调查,也是林动的得力干将。
这四人,是目前保卫处真正的核心骨干,也是林动在轧钢厂最倚重的心腹力量。
“处长!”四人齐声问好,在茶桌旁的椅子上坐下,腰杆都挺得笔直,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林动,等待指示。他们都感觉到,林动这么紧急、秘密地召集他们,肯定有大事。
林动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紫砂壶,给每人面前的茶杯斟上七分满的茶水。动作从容,神色平静。
“先喝茶,暖暖身子。”林动示意。
四人端起茶杯,小口啜饮,但眼神里的疑惑和凝重并未减少。
等大家都喝了一口茶,林动放下茶杯,目光缓缓扫过四人,这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刚刚,老首长亲自给我打了电话。”
四人精神一振,坐得更直了。老首长!那可是林处长最大的靠山,也是他们这些人心中的定海神针!
“关于昨晚的事,老首长已经知道了。”林动继续说道。
“虽然肯定了我的正当防卫,但也指出了在居民区开枪造成的影响。”
他顿了顿,看着四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老首长和上级决定,对我进行停职反省处理。停职期……七天。”
“什么?!”
“停职?!”
“这……处长!怎么会这样?!”
除了周雄还算能保持镇定(但脸色也瞬间变了),王铁柱、赵卫国、孙建国三人几乎同时失声惊呼,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充满了震惊、不解、甚至愤怒!
“处长!昨晚那是傻柱持刀行凶,袭击您和夫人!您开枪是正当防卫,天经地义!凭什么停您的职?!”王铁柱脾气最直,拳头捏得嘎巴响,眼睛瞪得溜圆。
“就是!这处理不公!我们要向上级反映!”赵卫国也愤愤不平。
孙建国虽然没说话,但推了推眼镜,眼中也满是不服和忧虑。
林动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他的目光,却有意无意地,首先看向了坐在他左手边、脸色变幻不定、嘴唇嚅动了几次却没说出话的周雄。
周雄是半路加入的,不是他从部队带出来的嫡系。虽然这几年用着还算顺手,也立了些功,但忠诚度到底如何,尤其是在他“失势”(哪怕只是暂时的)的时候,会不会有别的想法?林动需要借这个机会,看清楚。
“周雄,你怎么看?”林动直接点名,语气平淡。
周雄身体微微一颤,抬起头,迎上林动那深邃平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脸上露出挣扎和犹豫的神色。
他的反应,落在王铁柱三人眼里,让三人眉头都皱了起来,看向周雄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审视和不满。处长问话,你犹豫什么?
“处……处长,”周雄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带着迟疑。
“老首长和上级的决定,自然有……有他们的考量。我们作为下级,应该……应该服从。只是……只是这停职,会不会……会不会对您以后的工作,产生影响?而且,处里现在这么多事,粮站案刚收尾,易中海还在审,许大茂又受了伤,您这一停职,群龙无首,我怕……”
他这番话,听起来似乎是在“担忧”工作,在为林动“考虑”。
但语气里的犹豫和那未尽之言,分明透着一丝对林动“前途”的担忧。
以及对他自己未来处境的某种不确定。这反应,虽然不算出格,但比起王铁柱三人毫不犹豫的愤慨和支持,就显得有些不够坚定了。
林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王铁柱忍不住了,他是个直性子,最看不得这种黏黏糊糊、顾虑重重的样子,猛地一拍桌子(幸好控制了力道,没拍碎),瞪着周雄:
“老周!你这话什么意思?!处长是为了保护夫人才开的枪!是正当防卫!停职本来就是冤枉!你还在这说什么服从考量?你是不是怕处长停了职,连累到你啊?!”
“就是!周副处长,处长平时待我们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吗?现在处长遇到点风波,你就这态度?”赵卫国也冷声道。
孙建国没说话,但看着周雄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周雄被王铁柱和赵卫国这么一怼,脸色顿时涨红,又急又愧。
他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话,在这种场合,尤其是在王铁柱三人鲜明态度的对比下,显得多么不合时宜。
甚至……有些忘恩负义、首鼠两端的嫌疑。
他“腾”地一下站起来,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巨大的惶恐和后悔。
他看着林动那依旧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想起这几年林动对他的提携、信任和放权。
想起自己从一个普通科员一步步爬到副处长的位置,靠的是谁的支持……又想到如果失去了林动这个靠山,以他并非林动嫡系的出身,在这波谲云诡的轧钢厂,在这刚刚经历血腥清洗的保卫处,会是什么下场……
巨大的恐惧和后怕,瞬间淹没了那点可怜的犹豫和算计。
“噗通!”
在其余三人惊愕的目光中,周雄竟然直接离开座位,面向林动,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倒在地!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处长!我错了!”周雄的声音带着颤抖和哭腔,充满了悔恨和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