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人则是脸色惨白，双腿发软，靠扶着墙壁或者身边的人，才能勉强站稳。
孩子们早已被大人死死捂住眼睛，抱在怀里，但压抑的哭声还是断断续续。
空气里除了血腥硝烟，又添了一股酸腐的呕吐物气味。
林动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他神色平静得可怕，甚至抬手整理了一下因为刚才动作而微微有些凌乱的军大衣衣领，掸了掸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这一次，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不远处，依旧坐在地上、抱着断手惨哼不止、脸色因为失血和疼痛而蜡黄的许大茂身上。
“大茂。”林动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许大茂疼得龇牙咧嘴，闻言抬起头，看向林动。
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对林动更加狂热的敬畏。
刚才要不是林动果断开枪，傻柱那一刀砍断的可能就不止他一根手指了！
“林……林哥……”许大茂声音虚弱，带着哭腔。
“刘光天，刘光福。”林动没有立刻对许大茂说什么，而是转向站在人群前面、同样脸色发白、但还算镇定的刘海中两个儿子。
“在！林书记！”刘光天、刘光福兄弟俩连忙挺胸应道。
他们爹（刘海中）是院里的二大爷，平时就爱巴结领导，此刻见林动点名，虽然心里也怕，但更觉得是个表现的机会。
“你们俩，找块门板，或者去隔壁借辆板车，立刻送许大茂去医院。”林动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记住，先去轧钢厂附属医院，如果处理不了，立刻转送协和或者陆军总院。”
“告诉医生，不惜一切代价，尽全力接上断指。所有费用，先挂保卫处的账，回头我来处理。”
“是！林书记！我们马上办！”刘家兄弟大声应道，不敢有丝毫怠慢。
立刻转身去找板车，同时招呼两个年轻力壮的邻居帮忙。
安排完许大茂，林动的目光，转向了站在人群另一边，脸色变幻不定、既有惊恐又有一种复杂快意（傻柱死了，易中海也完了）的三大爷闫富贵。
“三大爷。”林动走了过去。
闫富贵身体一颤，连忙挤出笑容，腰弯得极低：“林书记，您……您吩咐。”
“这里的事情，你都亲眼看到了。”林动指了指地上的血迹和尸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何雨柱持刀行凶，袭击许大茂，重伤其手指，随后又疯狂袭击我，意图杀害国家干部。”
“我在生命安全受到严重威胁的情况下，被迫开枪自卫，将其击毙。整个过程，人证物证俱在。”
闫富贵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们都看见了！看得清清楚楚！傻柱他疯了，接连行凶，罪大恶极！林书记您开枪，那是……那是为民除害，是正当防卫！绝对的正当防卫！”
“嗯。”林动对他的表态很满意，继续说道：“我已经让刘家兄弟送许大茂去医院。你现在，就留在这里，负责维持现场秩序。保护好现场，特别是凶器（菜刀）、弹壳、血迹，还有何雨柱的尸体，不要让任何人破坏或者靠近。同时，安抚好院里的邻居，让大家不要慌乱，更不要四处传播不实消息。”
“是是是！我一定办好！”闫富贵拍着胸脯保证，感觉这是林书记对他莫大的信任。
“另外，”林动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很快，街道派出所，还有我们轧钢厂保卫处的人，听到枪声，肯定会赶过来。他们到了之后，你把刚才看到的情况，如实向他们说明。就说，是我林动，轧钢厂党委书记兼保卫处处长，在这里遇到了持刀凶徒的袭击，被迫开枪自卫，击毙了凶徒。让他们保护现场，等待进一步的指示。明白吗？”
“明白！完全明白！”闫富贵重重点头，心里暗暗佩服林动的冷静和老辣。
这几句话，就把事情的性质完全定死了——是凶徒袭击领导，领导正当防卫。
而且提前交代好了“证人”（他闫富贵），堵住了可能出现的其他说法。
“我会告诉他们，让他们等林书记您下一步的指示！”闫富贵补充道，表示自己领会了精神——来人先稳住，等林动亲自处理。
“很好。”林动点点头，拍了拍闫富贵的肩膀，“三大爷，今晚辛苦你了。事后，我会记着你的功劳。”
这话，让闫富贵浑身一激灵，如同打了鸡血，腰板挺得更直了，脸上也露出了光彩：
“不辛苦！不辛苦！能为林书记分忧，是我闫富贵的荣幸！”
林动不再多说，转身，走向一直背对着现场、紧闭双眼、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的娄晓娥。
他走到娄晓娥身边，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娄晓娥感觉到熟悉的温暖和力量，身体一软，靠在了林动怀里。
但依旧不敢睁眼，只是低声啜泣着：“动哥……我……我好怕……”
“没事了，都结束了。”林动的声音柔和下来，轻轻拍着她的背，“我们回家。”
他扶着娄晓娥，又对一直站在不远处、同样脸色发白但强作镇定的母亲和奶奶点了点头，示意她们一起回去。
一家人，在满院子人敬畏、恐惧、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缓缓穿过后院月亮门，走向自家那盏在寒夜中散发着温暖和安宁光芒的小院。
他们的身影消失后，中院那令人窒息的气氛，似乎才稍微松动了一些。
但没有人敢大声说话，只有压抑的议论和偶尔的干呕声。
闫富贵立刻进入了角色，挺起干瘦的胸膛，清了清嗓子，开始指挥：
“大家都散了吧！散了吧！别围在这里！刘家的，板车来了吗？赶紧送许队长去医院！”
“那个……老陈，老李，你们几个帮忙，把易中海先看起来，别让他乱动！等保卫处的人来！”
“其他人都回自己家去！今晚的事，谁也不许瞎传！听到没有？！”
在他的吆喝下，人群开始缓慢地、心有余悸地散去。
但每个人离开时，都会忍不住再看一眼地上那滩血泊和那个已经彻底无声无息的身影，心头沉甸甸的。
……
林动家中。
温暖的灯光，熟悉的布置，终于将外界那血腥冰冷的气息隔绝开来。
林动扶着娄晓娥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给她倒了杯热水。
母亲和奶奶也坐在一旁，脸色依旧不好看，但总算缓过一口气。
“妈，奶奶，今晚吓着你们了。”林动带着歉意说道。
“没……没事，动子，你没事就好。”林动母亲拍着胸口，心有余悸，“那个傻柱，真是疯了……怎么能这样……”
奶奶也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只是担忧地看着林动和娄晓娥。
娄晓娥喝了口水，稍微缓过些神，但脸色依旧苍白，手指冰凉。她看着林动，眼中充满了后怕和依赖。
林动在娄晓娥对面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目光严肃地看着她，沉声道：
“晓娥，今晚的事，你也看到了。”
娄晓娥点点头，眼圈又红了。
“我要你记住今晚的教训。”林动的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以后，院里再有什么事情，开什么会，闹什么矛盾，哪怕天塌下来，你也不准再凑过去看热闹！听到没有？”
娄晓娥想起刚才傻柱那狰狞扑来的样子，菜刀上滴落的鲜血，还有那两声近在咫尺的枪响……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连忙点头：“我……我记住了，动哥，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要明白，”林动语气放缓，但话语里的内容却更加现实和残酷。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有虎头，有妈，有奶奶。这个家，需要你。但如果你出了事，这个家会怎么样？”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娄晓娥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孩子，可能会有一个新的‘妈’。房子，可能会住进新的女主人。你的丈夫我……或许也会是别人的。”
这话说得极其直白，甚至有些残忍。娄晓娥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想起了三年前那次意外的流产，当时的痛苦和绝望还记忆犹新。
而今晚，她是真的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如果不是林动反应快，推开她，如果不是林动手里有枪，身手了得……
她不敢再想下去。
“不！我不要！动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娄晓娥扑进林动怀里，紧紧抱住他，眼泪汹涌而出。
“我保证！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再也不任性，再也不去看热闹了！我就在家好好带孩子，照顾妈和奶奶，我哪儿也不去！你别不要我……”
她是真的怕了。怕失去这个家，怕失去林动。
林动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柔和下来：“知道错就好。记住今晚的话。保护好你自己，就是保护好我们这个家。”
安抚好娄晓娥，又宽慰了母亲和奶奶几句，让她们早些休息。
林动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漆黑寒冷的夜色，目光深沉。
他知道，事情还没完。枪声一响，必然惊动四方。
派出所，保卫处，甚至区里、市里，很快都会得到消息。
他需要准备好一套滴水不漏的说辞和证据链，将这件事彻底定性为“正当防卫”，清除掉任何可能的麻烦。
不过，他并不太担心。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以及这件事本身的“事实”（傻柱持刀袭击证据确凿）。
再加上提前布置好的“证人”和现场，他有十足的把握将影响控制在自己手中，甚至可能借此机会，进一步树立权威，敲打某些不安分的人。
他现在考虑的，是另一件事。
……
与此同时，中院外。
刘光天、刘光福兄弟俩，还有两个邻居，用一块不知道从哪家卸下来的门板，抬着疼得哼哼唧唧、脸色惨白的许大茂，急匆匆地往胡同外走，准备送去医院。
易中海被两个邻居看着，蹲在角落里，眼神空洞，仿佛已经傻了。
何大清也帮忙抬着门板，他不想待在那个充满血腥味的地方。
路上，许大茂虽然疼得钻心，但脑子却没停。
他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缺了一截的右手，心中的怒火和怨恨如同毒草般疯长。
“傻柱！我操你八辈祖宗！你死了活该！你他妈就该下十八层地狱！”
许大茂咬牙切齿地咒骂，但因为失血和疼痛，声音有气无力。
骂完傻柱，他又把怨毒的目光，投向了旁边帮忙抬门板、脸色同样难看的何大清。
以及蹲在角落里、失魂落魄的易中海。
“何大清！易中海！”许大茂嘶声道，声音因为怨恨而扭曲。
“老子这根手指，是因为你们俩才没的！”
何大清一愣，连忙辩解：“许队长，这……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是傻柱那个疯子砍的你！我早就跟他断绝关系了！”
“放屁！”许大茂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他是你儿子！他砍了我，就是你何家的债！还有你，易中海！要不是你个老绝户整天挑拨，把傻柱教成这么个疯狗德行，他能有今天？他能来砍我？”
他越说越气，眼神凶狠地盯着两人：
“老子告诉你们！这根手指，要是能接上，还好说！要是接不上，落下了残疾……你们俩，就等着赔吧！倾家荡产也得赔！不把你们榨干了，老子就不姓许！”
何大清脸色一变，还想争辩。但看着许大茂那怨毒的眼神和血流不止的手。
又想到许大茂是林动的心腹，今天明显是替林动办事才受的伤……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不敢得罪许大茂，更不敢得罪林动。
他眼珠一转，忽然说道：“许队长，您这手指，肯定能接上！吉人天相！至于赔偿……这主要责任，肯定是傻柱，还有……教唆他的人！”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角落里呆滞的易中海，压低声音对许大茂说：
“许队长，您是明白人。我何大清现在跟傻柱，那是水火不容，早就没关系了。我的家底，您也清楚，刚娶了媳妇，哪有什么钱？可易中海不一样啊……”
何大清的声音带着一种怂恿和暗示：
“他当了一辈子八级工，工资高，又没儿女，平时抠门得要死，肯定攒下了不少家底！”
“而且，傻柱变成今天这样，他易中海‘功不可没’！这赔偿，怎么也轮不到我头上，得找他这个‘教唆犯’、‘干爹’啊！他家底厚，够赔您的！”
许大茂一听，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对啊！何大清穷光蛋一个，榨不出几两油。
可易中海这老绝户，平时装穷，实际上肯定藏了不少钱！
而且，把责任推到易中海身上，既合情合理（谁让他是傻柱干爹，还总挑事），又能让自己狠狠出一口恶气，捞一笔大的！
“何大清，你他娘的还算说了句人话！”许大茂阴恻恻地笑了，只是笑容因为疼痛而显得扭曲。
他转过头，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指着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易中海，厉声道：
“易中海！你给老子听好了！老子的手指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他妈就等着卖房子卖地，赔个底儿掉吧！”
“林书记能把你发配大西北，我许大茂，就能让你在走之前，脱三层皮！不信，咱们走着瞧！”
易中海闻言，身体剧烈一颤，抬起头，看着许大茂那怨毒凶狠的脸。
又看看何大清那撇清关系、落井下石的嘴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眼前又是一黑。
完了。
真的完了。
傻柱死了。
自己要被发配。
现在，还要被许大茂这个小人敲骨吸髓……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有无尽的悔恨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
当晚，果然如林动所料。
连续三声枪响（林动总共开了四枪，但后两枪间隔极近，在远处听来像是三声），在寂静的冬夜里传得格外远。
很快，南锣鼓巷所属的派出所民警最先赶到。
紧接着，轧钢厂保卫处值班人员，以及听到风声的区公安局干警，也陆续赶到了九十五号院。
现场被保护起来。血迹，尸体，凶器，弹壳……一切都在。
大批警力与保卫人员赶到现场，但碍于林动的特殊身份，调查并未对其构成实质压力。
第二天，晨光熹微，冬日的朝阳吝啬地将淡金色的光芒涂抹在四合院灰色的屋瓦和光秃秃的树枝上。
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来自昨夜的肃杀与寒意。
前院和中院的青石板上，泼了好几遍水，水迹未干，在晨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仿佛要拼命洗刷掉那些渗入砖缝的暗红与污秽。
但空气中残留的、极淡的血腥和硝烟味，依旧顽固地钻入早起人们的鼻孔，提醒着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风波。
后院林动家的小院，却是一派宁静祥和。堂屋里生了炉子，暖融融的。
虎头在炕上爬来爬去，咿咿呀呀。娄晓娥经过一夜休整，虽然眼圈还有些微红，但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
正和母亲一起准备简单的早饭。奶奶坐在炕沿，手里拿着针线，目光慈爱地看着重孙子。
林动起得很早。他穿着家常的棉袄，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一本工作笔记，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却没有立刻写字。
他目光沉静，望着窗外被阳光渐渐照亮的院子，脑海中却在飞速复盘着昨夜的一切，以及思考着后续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枪毙傻柱，是震慑，是立威，也是彻底清除一个隐患。
但他很清楚，这件事的影响绝不会仅仅局限于四合院。
一个正厅级干部，在居民区当众开枪击毙一人，无论理由多么充分（持刀袭击、正当防卫），都会引起上面的关注，甚至可能成为某些人攻击他的把柄。
他需要提前布局，掌握主动。
首先，是爷爷昨天托付的那件事。表妹梁拉娣（注：已按梗概修正）丈夫工伤身亡，遗孀孤儿生活困难，爷爷开了口，他得给个交代，但不能授人以柄。
他拿起书桌上的电话（作为厂领导，家里装了内部电话），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我是林动。接钢铁厂厂长办公室，找刘峰厂长。”
电话很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恭敬中带着几分亲近的中年男声：“林书记！您这么早来电话，有什么指示？”
刘峰，是轧钢厂下属一个规模较小的配套钢铁厂的厂长，算是林动这条线上、比较可靠的下属之一，办事稳妥，也懂分寸。
“老刘，有件私事，想请你帮个忙。”林动开门见山，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林书记您说！什么帮不帮的，您的事就是我的事！”刘峰声音立刻提高了几分，显得更加热切。
“是这样。我有个远房表妹，叫梁拉娣，她男人叫彭继中，是你们县农机站的工人，上周修机器出了事故，人没了。”林动语气平静地叙述。
“留下孤儿寡母，日子艰难。抚恤金的事，还有顶替工位的事，怕是会有些周折。你人在那边，关系熟，帮忙盯着点，该给的抚恤，一分不能少，该她顶的岗，也不能让别人使了绊子。要是有不开眼的为难她们，你该出面就出面，该敲打就敲打。明白吗？”
刘峰在电话那头听得清清楚楚。林书记的表妹！虽然说是“远房”，但能让林书记亲自打电话过问，这关系肯定不一般！
而且话里话外，透着关切和维护。这简直是送上门的、加深与林书记关系的机会！
“明白！太明白了！林书记您放心！”刘峰拍着胸脯保证，声音激动。
“梁拉娣同志是吧？彭继中同志因公牺牲，这是英雄家属！我们一定落实好政策，绝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更不会让家属寒心！”
“抚恤金，我亲自盯着，保证足额、尽快发放！顶岗的事，我去找农机站和劳动局协调，一定让梁拉娣同志顺利接班，有个稳定的工作！谁要是敢在这个事上搞小动作，那就是跟我刘峰过不去，跟……跟组织的关怀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