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紧就坡下驴,低着头,做出诚惶诚恐、痛心疾首的样子(这倒不用怎么演,他是真有点慌):“妈,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鬼迷心窍!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这就去给晓娥道歉!我跪搓衣板!我写检查!晓娥不原谅我,我就跪死在门口!”
说着,他作势就要往外冲,去“跪搓衣板”。
林母则不再看他,脸上瞬间切换成无比慈爱、无比歉疚的表情,迈着小脚,以与她年龄不符的敏捷速度,“腾腾腾”地朝门口跑去,一边跑一边用带着哭腔(这次不完全是演的)的声音喊道:“晓娥啊!我的好儿媳!你可千万别生气!千万别动气!都是妈没教好这个混账东西!妈给你赔不是了!你可千万保重身子,别气坏了,别吓着我的大孙子/孙女啊!”
声音由近及远,显然是奔着正房,去“安抚”娄晓娥了。
林动看着母亲“演技爆发”后匆匆离去的背影,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窗户。
窗外,娄晓娥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们的幻觉。
但林动知道,不是幻觉。娄晓娥肯定都听见了。听见了老母亲那些“惊世骇俗”的“纳妾论”,也看见了老母亲和他这番“拙劣”的表演。
她会怎么想?会信吗?
林动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心里五味杂陈。
娄晓娥啊娄晓娥,我现在才知道,电视剧里那个傻白甜、任人摆布的娄晓娥,根本就是个假象。眼前这个,才是真正的你吧?精明,敏锐,有主见,沉得住气,关键时刻还能给你来个“突然袭击”……
我林动自以为看透人心,算计无双,没想到,最后在自家媳妇儿面前,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他叹了口气,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老妈去“灭火”了,效果如何未知,但他留在这里,只会让局面更尴尬。
整理了一下衣服,调整了一下表情,林动拉开东厢房的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妹妹林倩和妹夫动九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正蹲在刚才那片空地前,假装研究土质,实则两双眼睛滴溜溜地往正房和东厢房这边瞟,脸上写满了“好奇”和“有八卦”。
看到林动出来,两人立刻低下头,假装专心研究泥土,但那竖起的耳朵,暴露了他们正在偷听的事实。
林动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小屁孩,看什么看!
他没说话,径直走到院墙边,推起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拍了拍座垫上的灰。
“哥,你要出去啊?”林倩忍不住,抬起头,小声问了一句,眼睛里闪烁着“哥你是不是被嫂子赶出来了”的八卦之光。
“嗯,出去办点事。”林动含糊地应了一声,脚下一蹬,骑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四合院大门。
自行车链条“嘎吱嘎吱”地响着,林动漫无目的地蹬着车,穿行在四九城初春的胡同里。冷风刮在脸上,稍微吹散了些心头的烦躁,但那份棘手的感觉,却像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去哪?回家?面对娄晓娥那看不出喜怒、却更让人心慌的“平静”?还是去前门大街,找徐慧真和陈雪茹?找她们干嘛?说“我媳妇要见你们,你们准备一下,跟我回家接受检阅”?他林动脸皮是厚,但也还没厚到这个程度。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 林动心里骂了一句。昨天还在轧钢厂杀伐决断,把杨卫国吓得屁滚尿流,把易中海送去见了阎王,何等威风。今天就在自家媳妇面前,怂得像只鹌鹑,被老妈“卖”了还得帮着数钱。
果然,清官难断家务事,英雄难过美人关。古人诚不我欺。 林动自嘲地笑了笑。不过,他林动可不是坐以待毙的人。轧钢厂的麻烦,他能用雷霆手段解决。家里的麻烦,也一定有办法。
办法……办法在哪?
林动脑子里飞速转动。娄晓娥这边,老妈去“灭火”了,效果未知,但以老妈刚才那“影后级”的演技和多年来对儿媳的了解,暂时稳住局面应该问题不大。但想从根本上解决,让娄晓娥真正接受(或者至少默认)徐慧真和陈雪茹的存在,光靠老妈和自己“跪搓衣板”肯定不行。
需要外援。一个足够分量,足够了解娄晓娥,也能在娄晓娥那里说得上话的外援。
谁?
林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城西的方向。那里,有一片环境清幽、守卫森严的别墅区。其中一栋带着小花园的三层西式洋楼,是娄家的产业之一,也是他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岳父大人——娄半城——在四九城的主要居所。
对了!娄半城!岳父大人今天好像要从港城回来!
林动眼睛一亮。他怎么把这位“大佛”给忘了!
娄半城,娄晓娥的父亲,四九城乃至华北地区都赫赫有名的民族资本家,人称“半城”,喻其财富之多。虽然这几年因为政策原因,行事低调了许多,产业也收敛转移了不少,但能量和人脉,依然深不可测。最关键的是,他是娄晓娥的亲爹!是最了解娄晓娥的人之一!而且,以娄半城的人生阅历和处世哲学,对男人“那点事”的看法,恐怕远比这个时代大多数人要“开明”得多。
找他!必须找他!现在就去!
林动瞬间有了目标,脚下用力,自行车蹬得飞快,朝着城西别墅区的方向驶去。他现在急需一位“人生导师”,来指点他这混乱不堪的情感迷津。而娄半城,无疑是最佳人选。至于会不会被岳父大人拿拐棍打出来……顾不了那么多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娄家的别墅位于一片相对僻静的街区,周围绿化很好,高大的围墙和紧闭的铁门,显示着主人的身份和低调。门口有岗哨,但显然是认识林动的,只是简单询问并通报后,就放行了。
林动把自行车停在气派的门廊下,早有穿着整洁的佣人迎上来,恭敬地引他进去。
“老爷刚回来不久,正在书房。林处长请随我来。”佣人低声说道,态度不卑不亢,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林动点点头,整理了一下因为骑车而略显凌乱的衣服和头发,深吸一口气,跟着佣人走进了这栋充满中西合璧风格的洋楼。
室内温暖如春,铺设着光洁的木质地板,墙壁上挂着一些颇有格调的油画和书法作品,家具是实木的,样式古朴大气,透着一股老派资本家的底蕴和品位,却又不像某些暴发户那样堆金砌玉,显得庸俗。
佣人将他引到二楼的一间书房前,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沉稳平和、略带沙哑的男中音。
佣人推开门,对林动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便悄然退下。
林动迈步走进书房。
书房很大,两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了各种线装书、精装外文书和文件袋。另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挂着厚重的丝绒窗帘,此刻拉开了一半,阳光洒进来,照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和地上厚厚的地毯上。书桌后,坐着一个年约五旬、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的男人。
正是他的岳父,娄半城。
和几年前相比,娄半城看起来清瘦了一些,鬓角多了些白发,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在镜片后闪着睿智而平和的光。他手里正拿着一份文件在看,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林动,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爸,您回来了。”林动走上前,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在这个岳父面前,他那些处长、兵王的架子,不自觉就收了起来。不只是因为身份,更因为娄半城身上那种历经风雨、洞察世事的从容气度,让他自然而然地带上了几分尊敬。
“嗯,坐。”娄半城放下文件,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沙发,自己也站起身,从书桌后绕过来,在旁边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给林动倒了杯茶,“刚到的明前龙井,尝尝。”
动作随意自然,没有半分客套,仿佛林动只是寻常晚辈来访。
“谢谢爸。”林动接过小巧的紫砂杯,入手温润,茶香袅袅。他抿了一口,清香甘醇,确实是好茶,也让他略微紧张的心情缓和了一些。
“这么急着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吧?”娄半城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目光平静地看着林动,“厂里的事?还是……家里的事?”
林动心里暗赞一声,姜还是老的辣。自己还没开口,岳父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他也不绕圈子,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苦笑道:“爸,不瞒您说,都有点事。不过,主要是……家里的事,想请您给拿个主意。”
“哦?”娄半城眉梢微动,似乎有些意外,“家里的事?小娥怎么了?还是亲家母身体不适?” 他第一反应还是女儿和亲家。
“小娥……挺好的,身体没事。妈也好。”林动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觉得这事有点难以启齿,但事到如今,也顾不上了,他硬着头皮说道,“是……是我跟小娥,闹了点矛盾。因为……因为我昨天夜里,没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