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幽月境的瞬间,一股清冽宁静的气息扑面而来,与青山境的生机盎然、花团锦簇截然不同。
这里的天空仿佛永远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月华清辉,光线柔和而不刺眼。
脚下是泛着微光的冷白色细沙与光滑的奇异卵石,远处可见几座形态奇崛、覆着苍苔或冰晶的山峰,山峰之间有泠泠泉水蜿蜒流淌,汇入一片平静如镜的湖泊。
空气中浮动着极淡的冷香,似是某种寒梅与雪松混合的味道。
境域不大,尽欢神识稍一外放,便已感知全貌。
果然如她所料,比起她那青山境,幽月境确实袖珍许多,大概连青山境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幽月境中央坐落着一座宫殿,倒是颇为精致。碧色的琉璃瓦在月华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宫殿整体线条简洁而优雅,飞檐斗拱间雕刻着古朴的云纹月影。
主殿高耸,两侧延伸出数座大小不一的偏殿,皆以游廊相连,掩映在几株姿态奇古、叶片似玉的异树与一些开着冷色调花朵的奇花之间。
一条河流环绕宫殿而过,不算宽阔却十分清澈,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银波。
通往宫殿正门的,是一座朴拙大气的石桥,桥身由整块的青灰色巨石雕琢而成。
不见繁复花纹,只有天然的石纹与水渍浸润的痕迹,显得沉稳而内敛,与宫殿的精致相得益彰。
最引人注目的,是宫殿大门前,那株古老虬结的桃树。
此刻并非凡俗桃花盛开的季节,但这株桃树枝头却点缀着稀稀疏疏、宛如玉雕冰琢般的淡粉色花朵,散发着清幽冷香,与整个幽月境的氛围奇异地和谐。
然而,以尽欢的眼力,一眼便看出,这树虽古老灵韵充沛,本该孕育出的树灵,此刻却不在其内。
“阿箬,原来你喜欢桃花啊!”
尽欢走到桃树下,仰头看了看,又转向身旁沉默的幽月,好奇地问:
“这树灵韵已成,灵却不在,可是你家小花灵偷偷溜出去玩耍了?”
幽月丝毫不意外尽欢能一眼看破,淡淡回道:
“嗯。他性子有些跳脱,最近总爱往外跑。”
语气平静,并无责怪,似乎对那贪玩的小家伙颇为纵容。
尽欢了然地点点头,没有深究。
她随着幽月简单参观了主殿和几处主要的偏殿。
殿内陈设同样简洁清雅,多以冷色调的玉石、寒铁、古木为主,透着主人清冷的审美。
藏书阁内典籍不少,阵法室里有未完成的复杂阵图,炼丹房……更像是调配室,内里则萦绕着各种奇异的草木冷香。
一切都井然有序,却少了几分“家”的烟火气,更像一个功能齐备却过于清寂的修行洞府。
尽欢心里暗自腹诽:
阿箬这地方好是好,就是太小了点儿,也忒冷清了些,跟个高级客栈似的……
不过这话她可没敢说出来。
相处五百年,她也知道幽月喜静,更明白当面评价别人的“家”不够温馨热闹,实在不太礼貌。
她只是笑嘻嘻地夸了几句“这玉石地板真光滑”、“那边的冷泉看着就好喝”,便适时提出正事。
尽欢提议道:
“阿箬,带我去你这小世界的边界处转转吧,我看看从哪个方位开辟通道最稳固合适,也免得影响你这儿的景致布局。”
其实以她的能力,神识瞬间便能将幽月境的每寸空间、每条地脉走向探查清楚,选择最佳连接点易如反掌。
但她还是提出要亲自走一趟,一来以示尊重,二来……
毕竟是要和自家青山境“做邻居”了,总得亲自确认一下这“邻居家”的边界有没有什么不妥当的“东西”或隐患,哪怕她心里觉得幽月绝非那般人,谨慎些总没错。
幽月没有异议,领着尽欢沿着幽月境的边缘大致遛了一圈。
小世界边界外是混沌的虚空乱流,被一层稳固的月华屏障隔绝开来。
尽欢边走边看,指尖无意识地弹动,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很快,她便选定了一处靠近幽月境那面湖泊、且与青山境某处溪谷地脉隐隐共鸣的位置。
此处空间相对薄弱稳定,风景也宜人。
“就这儿吧!”
尽欢停下脚步,面向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边界虚空,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幽月站在她身侧,全神贯注,准备观摩尽欢如何施展手段。
连接小世界,即便是相对简单的通道开辟,也绝非易事,她倒要看看,尽欢口中的“小事”,究竟是何等景象。
只见尽欢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五指看似随意地在空中勾勒。
没有听到有冗长的咒文吟唱,也没有看到有磅礴的灵力汇聚,甚至都没引起太大的空间波动。
只是随着她指尖划过,一道道繁复到令人眼花缭乱,却又蕴含着强大法则之力的金色灵纹凭空浮现,迅速交织成一个立体的、不断旋转变化的玄奥图案。
那图案核心处,隐约有青山苍翠、流水潺潺的虚影闪过,又与幽月境的月华清辉隐隐交融。
紧接着,尽欢手掌轻轻向前一推。
那金色灵纹图案光芒微闪,瞬间扩大至百丈方圆,然后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无声无息地溶解进幽月境的边界屏障与周围空间之中。
霎时间,幽月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
不,不仅仅是脚下,是整个幽月境的空间,都在缓缓地、平稳地移动!
并非在混沌虚海中盲目漂流,而是仿佛被什么浩瀚无比的力量牵引着,朝着某个既定的方向,沿着某种玄妙的轨迹偏移。
这种感觉极其微妙,若非她这幽月境是她的,且她对空间法则感悟极深,那么她几乎难以察觉境域的移动,只会以为是寻常的地脉微调。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那微妙的移动感和空间震荡便彻底平息下来,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尽欢拍了拍手,转过身,对着眼中难掩震撼的幽月,露出一个灿烂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
“好啦,阿箬,连好了!通道就在那边,咱们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