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李达康涉案???”
沙瑞金鬓角微湿。
这如果是真的,自己怕是要卷铺盖了。
“瑞金书记,我没有说李达康涉案。
这个金翅汽车的总裁励承业,当时是李达康女儿的男朋友,都已经谈婚论嫁。
可以称为李达康的准女婿。
这个励承业,打着李达康的旗号干了不少事。
我希望达康省长没有参与。”
沙瑞金态度软了很多。
“德汉同志啊。
我知道,你是个非常讲原则的好同志。
但是,对于企业,尤其是涉及到这么多人就业的企业涉案。
我们还是要谨慎,再谨慎。
把社会影响降到最低。”
赵德汉提高声音:“瑞金书记。
关于案子,我不能说太多了。
这里面还涉及到一个人,就是你们家公子,沙沐源。
我会尽快查清楚他的问题。”
沙瑞金要的就是这句话,这才表明自己的态度:“德汉同志。
你说的对。
我得避嫌,避嫌。
这件事,你跟国富同志还有季昌明一块协商处理。
我相信你,德汉同志。”
谈话室的灯还是白的,硬的。
沙沐源坐在椅子对面,两手放在桌上,表情比刚进来时稳多了。
他坐了一会儿,把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过越觉得——问题不大。
他做的那些事,说到底是什么?
牵线。引荐。帮励承业见了几个人,说了几句话,在合适的时机出现在合适的场合。
魔都金元资本投了金翅汽车的早期,这是市场化投资,有协议,有评估,账目是干净的。从法律角度讲,这叫市场行为,不叫利益输送。
他爸是省委书记。
他妈家里,部级以上的亲戚,掰着手指数,数不过来。
这种背景站在后面,纪委能把他怎么样?
他真正担心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金翅汽车管理层现在被留置了,励承业进去了,借壳的事怎么办?
深交所那边眼睛盯着的,主体负责人出事,重组程序必然被叫停,审查一启动,少则几个月,多则黄了。
他在金翅汽车早期投了将近五个亿。
后面买断汉江汽车的股份,又弄来三十来个亿。
这里面大部分钱是融资来的。
预计一到两年,资金就可以出去。
三十五亿,博三百亿,这买卖肯定划算。
可是这么多钱,进去了,现在出不来。
借壳上市一黄,那三十多个亿就砸在里面了,连本带利,打水漂。
想到这里,沙沐源皱起眉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才是真正让他坐立不安的东西。
赵德汉在对面,不紧不慢地翻着材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沙总,你刚才说,是励承业主动找你融资的?
沙沐源收回思绪,说:对,金翅汽车发展势头不错,需要资金。
我刚好又在做投资,一拍即合。
赵德汉嗯了一声,低下头,在本子上记了什么。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刚开口说了个字——
“赵德汉同志吗?”
是个女人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一种天生的、不需要刻意培养的、贵气里透着傲气的腔调——那种腔调,是从小锦衣玉食、周围全是点头哈腰的人,自然而然养出来的。
赵德汉说:“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宋文佩。”
停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三个字本身就是足够的介绍。
赵德汉早有预料,没想到这么快,“宋女士,有什么事?”
宋文佩说:“沐源在你那边,我知道了。”她的语气不是询问,是陈述,“赵书记,我就跟你说一句话,沐源这孩子,做事有分寸的,不会有什么问题。你们今晚这么搞,弄得人心惶惶,吓出个好歹来,你赔得起吗?”
赵德汉在谈话室的椅子上坐着,手机贴着耳朵,对面沙沐源正在喝水,没注意这边。
他听完宋文佩这段话,在心里吸了口气。
厌恶感来得很快,但他压住了,声音还是那么平:
“宋女士,您好。沙沐源先生目前是协助谈话,不是留置,程序上完全合规。我们有相关规定——”
“规定?”宋文佩打断他,语气里有一丝轻蔑,“我当然知道规定。我说的不是规定,我说的是,这件事,没有必要这么搞。沐源认识的人多,你们现在这样,外面都知道了,影响很不好,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赵德汉说:“宋女士,影响好不好,不是我们的考量标准。案件需要什么,我们做什么。”
宋文佩停了一下,换了个方向:
“你们纪委办案,我理解,我支持。但凡事要讲个分寸,讲个方式,你说对吗?沐源那孩子,有什么问题,好好谈就行了,用得着这么大阵仗?”
赵德汉说:“宋女士,你说的,我们一直在把握。”他顿了一下,语气没变,“另外提醒您一句,在案件谈话期间,通过外部渠道施加影响,是不合适的,也是无效的。如果你对沙沐源先生的情况有疑问,可以通过正式渠道联系,我们会依规答复。”
话筒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宋文佩说:“赵德汉,你好自为之。”
挂掉了。
赵德汉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黑掉,放在桌上。
对面沙沐源把水杯放下,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赵德汉低下头,重新看材料,说:“你认识张万有吗?”
“不认识。”
“张万有当时在春江创投,你们一块吃过饭。
还有吕万年一起,沙总仔细想想。”
谈话结束,赵德汉回到办公室。
刚坐下,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接起来,对方开门见山:部委的一个老同事,语气客气,话说得绕,绕了半圈,落脚点是——金翅汽车是省里重点项目,这个时间节点,要注意影响。
赵德汉说:谢谢提醒,案件依规推进。
挂掉。
十分钟后,又一个。
这次是省里某个部门的负责人,认识,见过几面,说话更直接:“赵书记,沐源那个孩子我了解,不是坏人,这件事是不是先冷处理一下?”
赵德汉说:“冷处理没有法律依据。”
挂掉。
又过了二十分钟。
手机再次响起:林永聚老领导。
赵德汉迅速按下接听键。
林永聚的声音在话筒里响起来,威严中带着点压迫感,看了这一阵书记当习惯了:
“德汉啊,你最近动静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