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寅时三刻。
太极宫承天门外已陆续有朝臣等候。
只是今日的气氛,与往日围城时的凝重压抑截然不同。虽然城门依旧紧闭,敌情未明,但消息灵通的官员也大致都知道了。昨夜似乎有大捷,俘虏敌军主帅。
这是这种小范围的传言,又让人实在难以置信。
而且只有只言片语,无人能说得真切。
卯时正,钟鼓齐鸣,宫门缓缓开启。
文武百官按品级鱼贯而入,依序站定。
所有人都不时的瞟向御阶之上那空悬的龙椅,心中揣测着今日必有大事宣布。
“陛下驾到!~”
随着内侍一声悠长的唱喏,武曌在宫女簇拥下,自屏风后转出,步步登临御座。
说实话武曌其实身体上很困,昨天跟秦浪讨论到半夜,关键那家伙手还不老实。但精神上又异常的兴奋。敌军的主帅都俘虏了,这长安保卫战算是彻底打赢了。
“众卿平身。” 武曌的声音略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也不等百官询问,武曌直接开门见山。
“众卿想必已有耳闻。”
“昨夜,镇北侯秦浪连夜劫营。”
“擒获吐谷浑大汗慕容那浑,铁勒叶护骨力裴罗,西胡设阿史那!”
“叛国逆贼周镇,亦已就擒!”
“目前都押在天牢之中……”
……
“轰!~~”
一言既出,满殿哗然!
尽管之前听到些传言,众人其实是不信的。可此刻亲耳从武曌口中听到这石破天惊的消息,尤其是“三路主帅尽数被擒”,还是让所有朝臣脑中一片空白。
狂喜,震惊,难以置信!
兵部尚书卫渊猛地抬起头,老迈的脸上满是震撼与激动。最近一段时间整个大乾除了武曌之外,也就他最操心了。
“陛下!陛下!此乃天佑我大乾,陛下洪福齐天!”
“三路胡酋尽擒,敌军必溃!长安之围解矣!”
“老臣……老臣为陛下贺!为大乾贺!”
卫渊这老头能力或许一般,但忠心毋庸置疑,此刻已是老泪纵横。
户部尚书纪征也是浑身一震,保守稳重的他此刻也忍不住面露狂喜。不过随即他又开始琢磨后续该如何处置……
反应最有趣的自然是礼部尚书姜枕明了。
昨天他还痛哭流涕,以“江山社稷,黎民苍生”为由,苦劝武曌答应吐蕃赞普的“求亲”,以缓和局势。今日,却像是换了个人,脸上瞬间堆满了与有荣焉的红光。
“陛下神威!天命所归!”
“胡虏跳梁小丑,竟敢犯我天朝,实乃螳臂当车,自取灭亡!陛下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一举擒获三酋,此等武功,直追太祖皇帝!”
“此乃不世之功,当告慰太庙,昭告天下!”
反正是绝口不提昨日自己的投降言论,仿佛那从未发生过。
紧接着,御史薛刚,李申……
反正一众文武百官全体出列,马屁拍得震天响。这种时候每个人都恨不得表现出自己的忠君爱国。尤其是跟秦浪相熟的和善,那更是一顿的吹捧。
武曌高坐御座,自然将殿下百态看得分明。
她等众人稍微安静,才缓缓开口。
“胡酋被擒,乃镇北侯秦浪之功。”
“然则,数十万溃兵,确为心腹之患。”
“驱之,则祸害地方。剿之,则难免伤亡。纵之北归,则遗患无穷。”
说到这里武曌停了一下,目光似乎无意的扫过大殿右侧的角落。那里,秦浪正一身崭新的官袍,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参加早朝。
按理说,立下这等不世奇功,今日正是他备受瞩目的时刻。
然而,当武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只见秦浪微微低着头,看似在专注聆听,姿态恭谨。可若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目光的落点,根本不是御阶,而是……武曌龙袍的左腿下摆开衩处!
他看得似乎还挺“认真”,武曌微微移动了一下左腿,结果秦浪也跟着轻微调整了一下站姿。
这个混账东西!
昨晚上手不老实也就罢了,好歹没人看见。
这可是在庄严的金銮殿上!满朝文武都在!自己正在宣布关乎国运的重大决策!他……他居然就搁那儿盯着自己的大腿看?
这个时候武曌也无法出言提醒,只能按照昨夜商讨的流程继续。
“对于城外的胡人大军,朕决议化而用之!”
“化而用之?” 殿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这么多年了,跟胡人打仗,他们什么时候投降过?这号称50万的大军,长安城人口才130万。更何况还有吐蕃的30万大军在一旁虎视眈眈呢。
兵部尚书卫渊迟疑着出列。
“陛下,”
“胡虏狼子野心,桀骜难驯,如何能‘化’?又如何‘用’?”
武曌不答,直接颁布旨意。显然是早已成竹在胸。
“传朕旨意!”
“着工部,礼部,即刻于长安城外,渭水之北,搭建‘受降台’。台需高大气派,依山面水,彰我大乾威仪,显天朝气度!”
“明日午时,朕将亲临受降台,接受吐谷浑,西胡,铁勒三路主帅,当众乞降!此事关乎国体,不得有误!”
搭建受降台?当众受降?
众臣又是一震。
这是要将此番大胜的威仪,推到极致!
“陛下圣明!此等盛事,正可彰显国威,震慑不臣!臣和善愿协同礼部,工部,督办此事,必使受降台巍峨壮观,仪式庄严无匹!”
和善立刻毛遂自荐。
他甚至比礼部尚书姜枕明反应还快。这可是露脸的好机会,而且没准还有些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