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微微颔首,也不给文武百官反应过来。直接看向上官婉儿,继续吩咐。
“婉儿拟旨!”
“颁布《安胡三诏》,公告天下,亦传檄城外胡兵知晓。”
她一字一句,清晰说道。
“第一诏,定名分。”
“即日起去除‘胡虏’,‘胡军’之蔑称。所有归降的士兵,去其部落兵甲之号,统称‘归化兵’。”
“暂隶属于……‘长安戍卫建设司’管辖。”
前半段文武百官都听明白了,但是这“长安戍卫建设司”是什么鬼?有这个部门么?显然这也是昨夜和秦浪沟通的结果。
嗯,未来会存在的某个机构,武曌临时给取了个名字。
“第二诏,分安置。”
“所有归降胡兵,暂不入长安城。于长安城外,划定区域,设立‘永安新区’。”
“新区内,施行‘以工代赈’。一切衣食住行,皆需以‘劳动工分’换取。开垦,筑路,修渠,建屋……凡有益于长安防御,民生之工程,皆可劳作得分。”
“工分可换口粮,衣物,居所。日后,劳作勤勉,恪守法纪者,可凭积累工分,申请转为大乾编户‘自由民’,并可凭功绩,换取长安城内宅邸配额!”
武曌将昨晚与秦浪商议的细则,以诏令形式直接颁布。
金銮殿内,鸦雀无声。
直接在长安城边再建一座卫城?
“工分制”,“自由民转换”,“城内宅邸”……
这哪里是处置俘虏?
这分明是要将数十万胡人,直接消化吸收,变成大乾的劳动力啊!而且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晋升通道的方式!
户部尚书纪征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声询问。
“陛下!此策……此策太过……匪夷所思!”
“数十万人,以工代赈,所需钱粮何其巨大?”
“工分何凭?如何记录?如何防其作假生乱?自由民身份,城内宅邸,更是国之重器,岂可轻许胡虏?此例一开,后患无穷啊陛下!”
他是真急了,这完全打破了他保守的认知。
御史薛刚也是脸色涨红。
“陛下!胡虏乃化外蛮夷,为了临时安抚降军,予其工分,许其自由,甚至赐予住所这都是权宜之计。”
“但若说以后与我大乾子民等同,这是万万不可!”
他又祭出了“华夷之辨”和“祖宗成法”的大旗。
就连刚正的李申,也眉头紧锁,觉得此法太过激进冒险。
“陛下,纪尚书所言,不无道理。安置数十万人,非比寻常。工分之法闻所未闻,恐生弊端。且胡人凶悍,聚于城外,万一失控,恐成大患!还请陛下三思!”
武曌面色不变,目光看向秦浪,这回该你登场了吧。
结果,这一看,好悬没让武曌一口气岔在喉咙里。
只见秦浪倒是没再盯着她的龙袍下摆了。
他微微侧着头,目光竟然落在了侍立在御阶之侧的上官婉儿腿上。更准确的说,秦浪那厮的目光在自己和上官婉儿的小腿线条之间,来回游移!
那专注而“学术”般的打量神情,仿佛是在鉴赏什么艺术品!
他在比较?!
这个念头在武曌脑中炸开,一瞬间,昨晚寝宫里的某些片段不受控制地闪过,混合着此刻被“评头论足”的羞愤。
她恨不得立刻冲下御阶,揪住那混蛋的耳朵,问问他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好吧,这厮指望不上,武曌最后只能把目光又落在眼神闪烁的和善身上。
“和爱卿,你以为如何?……”
和善心中正在急速盘算。这“永安新区”有多少可以运作的空间?
记录工分,分配物资,营造新区……这可处处都是油水啊!
至于胡人能不能消化……他倒不怎么担心。
关键是,这看起来是陛下的决心已定。
“陛下圣心独运,此策实乃釜底抽薪,化害为利之千古良策!”
“纪尚书所虑钱粮,确为实情。然则,以工代赈,胡人自食其力,实则所耗远少于单纯赈济。其所劳作者,修路筑城,皆利国本,所创价值,远超所费。”
“至于薛御史所言华夷之辨,臣以为,圣人之教,在于教化。陛下以此策教化胡虏,使其知礼法,勤劳作,渐染王化,正是彰显我天朝上国海纳百川之气度!”
“至于李御史所虑失控,只需调度得法,监管严密。以利导之,以威慑之,可保无虞!”
纪征听得有些迷糊,觉得和善说得似乎有理,又觉得李申的担心也很实际。
正在比较双腿的秦浪也微微挑了挑眉。
这传说级的和善,从政治能力上来说,碾压了整个金銮殿。他一番话,说清楚了胡人的自食其力,又拔高了教化胡虏的政策意义,还提出了执行上的监管严密,可谓面面俱到。
而且非常果断的站在武曌的同一立场。
与此同时,和善又非常给面子的捧哏。
“陛下的第三诏,还没说呢……”
武曌不再给其他人更多反对的机会。
“第三诏!抽精锐。”
“所有归降胡兵中,百夫长及以上军官,需与士兵分离。以‘嘉其深明大义,率众归顺’为由,特召其入长安。”
“朕将亲自赐宴,封赏官职,以彰恩宠!”
殿中稍微安静了一瞬,随即,不少明白过来的大臣,背后冒出丝丝寒意。
赐宴封官?
恩宠?
这分明是……要将胡人军队的骨干,头领,全部控制起来,作为人质!
如此一来,群龙无首又失了军官的数十万胡兵,就成了真正的一盘散沙,只能乖乖在“永安新区”里靠“工分”过日子,再难掀起大浪!
兵部尚书卫渊恍然大悟,抚掌道。
“陛下此计大妙!抽其骨干,釜底抽薪,胡兵必安!只是……如此多胡酋入城,安全之事……”
“此事,朕自有安排。” 武曌打断他。
“赐宴之事,务必要隆重,使其感恩戴德。此事,由礼部,光禄寺会同办理。”
礼部尚书姜枕明此刻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闻言立刻躬身。
“臣领旨!必使胡酋感受天恩浩荡,宾至如归!”
一切安排完毕,武曌直接从龙椅上站起身。她目光扫视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爱卿!”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胡酋被擒,乃天赐良机。化数十万溃兵为安居乐业之民,为筑城修路之工,此乃不世之功业,亦是对我大乾君臣能耐之考验!”
“朕望众卿摒弃成见,同心协力,办好这受降,安胡两件大事!”
“至于相关封赏……”
武曌的目光又不自觉的看向秦浪。
好吧,他也辛苦一晚上了……看看又不会怀孕……比较自己又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