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内部是一片灰色旷野，地面是坚硬的法则结晶地面，上方是封闭的穹顶。
万里方圆，足够施展。
外面的观战台上，圆球表面浮现出内部的实时影像，每个角度都能看清。
厉无锋站在百丈之外，双手负在身后。
“请。”
夏侯拔出了归墟剑。
七劫初期对七劫初期，表面上看这场战斗势均力敌。
但夏侯的目的不是赢，或者说，不只是赢。
他要的是磨砺，一百零三年闭关中完成的四项优化，需要在实战中检验。
他压下了混沌星核的转速，从九成降到五成。
混沌道界收缩至最小运转状态，法则绝域不展开，半维框架封存。
五成实力。
归墟剑横在身前，剑尖微斜，指向厉无锋的右肩。
厉无锋动了。
他的动作很奇怪，蹲下身单掌按在了脚下的法则结晶地面上。
化形道启动。
以他掌心为圆心，方圆三十丈的地面在两息之内发生了质变。
坚硬的法则结晶不再是地面，而是变成了一片灰色的泥沼。
泥沼中伸出了数十只由法则结晶凝聚而成的手臂，每一只都有四劫后期的法则强度，朝夏侯的双腿抓来。
同时，空气中的游离法则元素被他的化形道捕捉，凝聚成六柄透明的法则飞剑，从六个方向射向夏侯。
多线攻击，地面限制行动，空中飞剑封锁走位。
三十七场不败不是浪得虚名。
夏侯没有躲。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验证闭关中的第一项优化，场域与道界的“厚皮”结构。
万道轮回场域从体内释放，但不是全向扩散，而是贴覆在身体正前方形成了一面扇形屏障。
六柄飞剑中的四柄撞上屏障，法则结构在接触面被场域分解，两息内化为游离粒子。
剩余两柄从侧后方袭来，天地玄黄塔的气帘在对应方向加厚一层，挡了下来。
地面的手臂抓住了他的左脚踝。夏侯低头看了一眼，归墟剑向下一划，终结道韵的灰白光芒沿着手臂蔓延至泥沼表面。
三维法则感知让他看到了化形道的“结构”，厉无锋的法则如根须般从掌心延伸进地面，每一只手臂都是根须的末端分叉。
他的剑没有去斩手臂本身，而是顺着手臂的法则脉络追溯到根须主干，一剑切断了连接三十丈泥沼左半区域的主根。
十七只手臂在同一息内松弛、碎裂、恢复为普通的法则结晶碎块。
厉无锋的眉头跳了一下。
“看得到？”
夏侯没回答，提剑上步。
归墟剑斩出三道剑气，不是同时，而是间隔各一息。
第一道正面，第二道微偏两寸，第三道从第二道的法则余波中借力变向，绕到了厉无锋的侧面。
这是闭关中第二项优化的初步应用，“解构”前置于“否定”。
第一剑的目的不是伤人，而是迫使对方展开化形道的防御态。第二剑看似重复实则是在探测防御结构的三维模型。第三剑才是真正的攻击，从结构最薄弱的方向切入。
厉无锋的反应很快。
他将自己身前的空气化为了一面三尺厚的水晶壁垒，第一剑第二剑都被壁垒挡住。
第三剑绕到侧面时，壁垒来不及延伸——
“有点意思。”
厉无锋整个人向后化作一滩灰色液体，流淌出五丈后重新凝聚成人形。
化形道用在自己身上，是为“液化遁”。
第三剑斩空。
两人拉开距离，重新对峙。
观战台上开始有人坐直了身体。
战斗进入了第三刻钟。
厉无锋已经换了四种打法。
先是化形地面做陷阱，被夏侯追根溯源斩断法则脉络后放弃。
然后改为化形空气做飞剑群攻，三十六柄透明飞剑从各个刁钻角度袭来，配合他本人的近身格斗。
夏侯以万道轮回场域消解远程，归墟剑应对近身，打了一刻钟不落下风后，厉无锋又换了招数。
第三种打法最为阴险，他开始化形夏侯的法器。
当归墟剑与他化形出的灰色长鞭交击时，长鞭在接触剑身的刹那试图“同化”归墟剑的表层材质。
化形道的本质就是改变物质的法则属性，让它变成另一种东西。
如果归墟剑被成功同化，哪怕只是剑身表面一层，它就会变成厉无锋的武器反过来攻击夏侯。
这一手让观战台上的老观众们纷纷点头，这才是厉无锋真正的杀招。
三十七个对手，至少有二十个栽在了这一招上。
自己的法宝突然反噬，那种措手不及足以致命。
但归墟剑的剑身上流转着终结道韵。
“同化”这个法则概念在接触终结道韵的刹那被否定了。
不是被阻挡、不是被抵消，是“同化”这件事本身被从法则层面抹去，根本没有发生过。
厉无锋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第四次改变战术，将化形道的范围扩大到了方圆百丈。
地面、空气、甚至空间中游离的法则碎片，全部被他纳入掌控。
百丈之内，万物皆兵。
地面隆起成枪林，空气凝成锁链，法则碎片化作万千针雨。
所有攻击不分主次，同时涌向夏侯。
这是饱和式攻击。用数量弥补质量的不足，用全方位封锁逼迫对手露出破绽。
夏侯第一次展现了三维法则感知在实战中的价值。
在他的感知里，这些攻击不是杂乱无章的。
每一根枪、每一条锁链、每一颗针，都有法则脉络与厉无锋的化形道主体相连。
这些连接在三维视角下呈现出一个清晰的拓扑结构，像一棵倒置的大树，厉无锋是树根，万千攻击是枝叶。
树干在哪里？
夏侯的十六条意识线程中有八条在同步计算。
找到了。
厉无锋脚下三尺处，法则结晶地面之下，有一条比其他根须粗三倍的主干法则脉络。
所有化形道的法力输出都经由这条主干分配。
归墟剑没有去格挡任何一道攻击。天地玄黄塔展开六层气帘护体，硬吃了枪林锁链针雨的第一波冲击。
气帘碎了两层，第三层出现裂纹。
但夏侯只需要这两息的窗口。
归墟剑向下刺入地面。
终结道韵沿着剑身渗入法则结晶，精准命中三尺深处的主干脉络。
灰白光芒在地下蔓延。
百丈之内，所有攻击在同一息中失去了动力。
枪林塌陷，锁链断裂，针雨化为粉末。
厉无锋退了三步。他的右手在微微发颤，主干被切断时的反噬不轻。
观战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是嗡嗡的议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