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算你赢半招。”独孤远将暗银长刀收入鞘中，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来。
夏侯没有反驳，道界不展开的情况下，两人的综合战力差距在半招到一招之间，展开道界则夏侯稳压一头。
“你什么时候突破的八劫初期？”夏侯问。
“四十三年前。”独孤远的语气很随意，“你闭关那几十年我也没闲着，找了个地方把第八劫过了。”
“哪里？”
“黑焰谷底，有一条枯竭的远古火脉，里面的火属性法则与我的重道相克。”独孤远拍了拍膝上的灰尘，“比你那个混沌潮汐带温柔得多，但折腾了十几年才把道之衰竭逼出来。”
“第九劫呢？”
“过了。”独孤远说得轻描淡写，“比第八劫容易。重道法则的排他性天生就强，本源印证对我来说没什么悬念。”
夏侯没说话，本源印证对独孤远容易，对他却是最难的一关。
混沌之道的本质是包容万法，与宇宙本源的“同化”功能存在天然的冲突，你的道是吞噬同化，本源的职能也是同化，两者碰在一起，到底谁同化谁？
这个问题，他暂时没有答案。
“接下来什么打算？”独孤远问。
“回劫海城，把东西卖了，闭关。”
“闭多久？”
“看情况。百年左右。”
独孤远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袍子。“我在劫海城等你。等过了九劫出来，我们再打一场。”
“你就不修炼了？”
“修。”独孤远的暗银长刀在腰间晃了晃，“但我的重道法则到了八劫初期后瓶颈很深，短期内突破不了中期。不如多打几场，实战比闭关有用。”
“随你。”
两人站在碎粉平原的边缘，晨风从西面吹来，卷起一层薄薄的灰色烟尘。
“走了。”独孤远转身向北，走了三步又回头，“对了，那二十三个人，我之前盯了他们半个月。他们不是一个势力的，是五家联合出资雇的杀手。”
夏侯的动作顿了一下。“哪五家？”
“火眼金睛出了情报和三个人，灰袍修士背后的天工府出了阵基材料和六个人，还有三家我没查到名字，但法则痕迹指向苍天和钧天方向。”
跨天域追杀，动用了至少五十万中品仙石的阵法资源来杀一个八劫初期的散修。
“他们图什么？”
“你。”独孤远的回答很简洁，“混沌之道的修士在九天属于稀有品种，你的法则根基和战力潜力被人估了个价。”
“多少？”
“我听到的数字是一百万中品仙石，活捉价。”
“那我可比我以为的值钱。”
“别得意。”独孤远已经飞了起来，声音从高处传下来，“值钱的东西死得最快。”
灰色的身影消失在北方的天际，夏侯在原地站了半盏茶的时间，将独孤远的话翻来覆去想了几遍。
五家联合悬赏，一百万活捉价。
这件事比阵法本身更让他在意，杀手死了十二个，跑了十一个。
跑掉的人会把消息带回去：目标还活着，杀手团全军覆没，连八劫中期的主事人都死了。
后续的反应无非两种：加价继续追杀，或者收手止损。
以商人的逻辑推算，已经投入五十万的沉没成本，目标又被证明比预估更难对付，再追加投入的风险收益比会急剧恶化。理性的选择是收手。
但人不总是理性的。
夏侯将这件事归入“长期威胁”的分类，不紧迫，但需要持续关注。
他调整方向，向东南飞去。
劫海城在那个方向，约莫十五天的路程。
十五天后，劫海城。
夏侯进城时是深夜，街上行人稀疏。
他径直去了天宝阁的夜间窗口，将十二枚储物法宝中的所有物品一次性倾倒在鉴定台上。
鉴定师是一名七劫巅峰的胖女修，她在看到暗红色宝珠的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这位道友……稍等，我请掌柜来。”
掌柜来了，是个精瘦的八劫初期老头，姓孙。
他花了一炷香的时间逐一鉴定完所有物品，然后报了一个总价。
“连同您之前从遗迹带回的灵药、凝晶、菌类灵材，全部打包出手的话......”孙掌柜在算盘上拨了几下，“一百零三万四千中品仙石。”
一百万。
夏侯从炎垣城遗迹中带出约三十二万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卖，加上灰骨荒漠围杀者身上搜刮的约七十一万，合计超过一百万。
从穷得叮当响到百万富翁，中间只隔了一场围杀。
感谢那五家金主的慷慨投资。
“全部要仙石？”孙掌柜问。
“不。”夏侯递过去一张单子，“按这个清单置换。”
单子上列着的东西：
九品凝法神丹，八颗。
每颗可短暂提升法则回路运转效率一成半，持续两个时辰。
八劫初期品阶法则校准阵盘，两套。
用于闭关期间精确调校法则回路的三维结构。
高纯度仙石一万颗（等同十万中品）。
修炼时直接转化仙元效率最高。
八品灵材“虚空紫晶”三块，用于修补归墟剑在灰骨荒漠中产生的微裂纹。
总计：九十四万中品仙石。
剩余九万四千仙石折现。
孙掌柜看着单子吸了口气：“好家伙，道友这是要直接闭关冲八劫中期？”
“嗯。”
“需要三天时间备齐所有货品，尤其虚空紫晶和九品凝元丹需要从隔壁分号调货。”
“三天后来取。”
夏侯转身出了天宝阁，在街角买了一壶热茶，边走边喝。
城北茶楼还在，那张角落的桌子果真还留着。
掌柜看到他时愣了一愣，随后很自然地端上了一壶三十中品仙石的普通茶。
“道友又出关了？这次闭了多久来着？”
“没闭关，出去走了趟。”
“收获如何？”
“还行。”
夏侯喝完茶，回到万法楼地下的密室里歇了一夜。
第二天花了整天时间处理归墟剑的微裂纹，不等虚空紫晶到货，先用终结道韵的“否定损伤”功能把裂纹稳住，避免在闭关时恶化。
第三天，取货。
九品凝元丹装在专门的玉瓶里，丹香隔着瓶盖都能渗出来。
法则校准阵盘是一套六块的圆形金属片，每块直径一尺半，表面法则铭文密得发丝都插不进去。
高纯度仙石则装在储物袋中，重量不轻。
所有东西清点完毕后，夏侯做了最后一件事，他去磨剑台找了山羊胡。
“帮我带句话给独孤远。”
“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