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这一坐，坐了两年。
三个月满的时候，他睁过一次眼，检查了道界的修复进度：
四百一十二条损毁回路修好了六十一条，渊源剑与星核的交换写入凹陷的进度是百分之四点三。
按这个速度出去打架，一年能多攒多少？推演模型跑了两遍，给的答案让他不太痛快。
出去晃荡，遇上九劫中期的概率是三成，而以他当时七成四的道界自洽度，遇上就是麻烦。
他重新闭了眼。
于是三个月变成两年。
第七百三十天，凹陷写满了。
夏侯醒过来的第一件事不是看剑，是听。
骨冢里以前有风，从塌了半边的石门灌进来，绕着那八百丈的骨架转一圈再出去。
他闭关时把这个动静当成计时的东西，两年来听惯了。
现在没有风。
第二件事，他探元神。
四只啃骨头的虫子，七劫以下，两年前被他赶到角落的那四只没了。
不是死了，是连骨头渣都没留下。
第三件事，看壳。
壳站在入口内侧三丈处，姿势和两年前一样。
但它的右手握着，握得很紧。
夏侯认识壳这个动作，这是它进入戒备状态第二阶的表现，通常出现在探测到八劫巅峰以上的威胁之后。
它站了多久？
“壳。”
壳转过头，灰白眼珠看着他，然后往入口的方向偏了一下。
夏侯站起来。两年没动，膝盖响了一声。
他伸手活动左臂，三指还是三指，握力一成半，极光堵塞纹丝不动。
也罢，那玩意儿要清得靠凹陷解决，凹陷刚满，还没来得及试。
他先试剑。
渊源剑出鞘半尺，九劫中期初段的终结道韵溢出来，在地面的骨渣上扫了一下。
骨渣没有被切开，是消失了。
“行。”
然后他往入口走。
走到一半，脚下踩到一块东西。
夏侯低头，是一段脊椎骨，两年前这地方没有脊椎骨。
他蹲下,用指尖刮了一下断面。
断面是新的，而且这块骨头上有活性。
不是残留活性，是正在运转的法则循环。品阶八劫初期。
夏侯把这块脊椎骨捡起来，捏了一下。
它在他手里动了。
不是挣，是拱，像有什么东西想从骨头内部往外顶。
夏侯把混沌法则渡进去一分，那点顶劲儿散了，骨头恢复成一块死骨。
他把骨头扔了。
“两年。”他说，“两年不到，这地方换了主人。”
推演模型开始跑，变量：骨冢环境、两年时间、原有生物信号全部消失、死骨获得法则活性。
结论有三个方向，第一，外部势力入驻并在此布阵。
第二，骨冢深处原本封着东西，两年内封印失效。
第三，他自己闭关时道界的自循环外溢，把这些骨头喂活了。
第三条他自己都不信，但推演模型给了百分之十一的权重。
理由：混沌法则的兼容性极高，二百六十五只飞蛾两年的反馈外溢量不算小，而这地方满地都是上古妖兽的骨头，全是现成的容器。
“要是这样，”夏侯说，“那我算是自己给自己开了个饭馆。”
壳没反应。
夏侯走到入口，石门还在，塌的半边还是塌的，兽头雕刻的轮廓还在，但门外没有天光。
他探元神出去。
出不去。
门外三丈处有一层东西挡着，法则品阶八劫巅峰后段，属性，夏侯读了两遍才确定“闭合”。
不是空间锁定，不是禁制，是“闭合”。
这地方被从外面关上了，或者说，从里面关上了。
他把渊源剑抽出来，往那层东西上点了一剑。
剑气入体，那层“闭合”被否定了一小块，出现一个碗口大的洞，洞对面是灰黑色的岩石。
石门外面被填实了。
夏侯把剑收回来，站在原地想了三息。
“不是有人关我。”他说，“是这地方自己长回去了。”
壳把头低了一下。
夏侯转身往骨冢深处看。
三里方圆的地下空间，两年前他看得清清楚楚，现在元神扫过去，八百丈之外是一片模糊。
不是被挡，是那边的法则密度高得读不清。
高多少？
他把元神压成最薄的一层，贴着地面往那边探。
一千两百丈。品阶八劫后期。
一千八百丈。品阶八劫巅峰。
两千四百丈。九劫初期初段。
到这个位置元神就不能再往前了，再往前就会被读到。
夏侯把元神收回来，蹲在地上,用手指在骨渣上划了一道。
“两年前，这里最深处是七劫。”
现在两千四百丈的位置是九劫初期。
那更深处呢？
他站起来，开始把储物戒里的东西往外掏。
高阶丹药：是从枯渊城出来之前补的货，两年没动。
冰封万象：三颗。极光谷用掉两颗。
防御符篆：十一张，最高八劫巅峰。
遁天符：两张。
法则校准阵盘：两套，寿命各剩四成。
法则凝核：一百三十七颗，从八劫初期到八劫巅峰不等，这两年他没花钱的地方。
天地玄黄塔：报废状态，能撑起三层气帘，勉强算个响。
夏侯把这些看了一遍，心里有了个数。
打是能打的，他现在半步九劫，道界自洽度，他检查了一遍，八十一点七。
两年修回来七点六，渊源剑九劫中期。
问题不在打不打得过，问题在他不知道对面有多少。
“壳。”
壳走过来。
“待会儿别冲，跟我后面三丈。”
夏侯往深处走。
走了三百丈，第一批出来了。
不是从地上钻出来的，是从骨头堆里“站”起来的。
八根巨大的肋骨自己拼在了一起，中间嵌了三块脊椎，顶上安了一个不知道哪来的头骨。
头骨的尺寸和肋骨完全不配，小了一半。
这东西站起来有六丈高，四条腿，其中两条是同一种骨头，另外两条一长一短。
拼得很难看。
品阶：八劫初期。
夏侯站着看了两息。
这玩意儿的法则结构他看懂了。
核心是一团外来的法则,寄在骨头堆里，靠骨头的残留活性拼躯体。
拼的时候不管长短是否配对，只管能不能动。
“凑合。”夏侯说了一句。
那东西冲过来了。
速度不快，六丈高的躯体一步跨三丈,四条腿的长短不一让它跑得歪。
它没有攻击手段，就是撞。
夏侯没拔剑。
他抬右手，掌心朝外，混沌法则涌出去，把那东西整个包住。
包住的一瞬间，那东西身上的骨头开始散。
不是被打散，是被分解。
混沌法则拆掉了骨头之间的连接法则，八根肋骨、三块脊椎、四条腿和那个不配套的头骨，同时掉在地上。
中间那团核心悬在空中，转了两圈，然后往夏侯这边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