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小艾是受过严格党性教育的干部,她的父亲更是钟正国副总理!钟家世代清白,怎么可能干出这种卖空国家利益的勾当?
祁同伟,你少在这里污蔑她!我不信!”
“污蔑?”祁同伟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轻轻扔在石桌上,U盘与石板碰撞,发出“嗒”的一声脆响,“这是国安局截获的全部证据,包括钟小艾与华尔街对冲基金负责人的资金往来记录,
还有她与一个叫刘东的中间人之间的通话录音。录音里,她清清楚楚地向刘东承诺,
只要你侯大局长的内参一上报,我祁同伟必死无疑,到时候芯谷股价暴跌,他们就能一起瓜分巨额利润。”
侯亮平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U盘,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想伸手去拿,指尖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不敢信,真的不敢信。
钟小艾是他的妻子,是他心中的白月光,是他一直引以为傲的“清流”代表。
可他又不得不信,因为祁同伟现在的身份地位,根本没必要用这种一查就会露馅的谎言来骗他——这种谎言,
一旦被戳穿,只会让祁同伟陷入被动。
“结果你知道吗?”祁同伟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就在今天早上九点半,股市开盘的那一刻,我让人把三百八十亿美金一次性砸进了市场,
直接拉爆了所有做空芯谷的仓位。钟家那五十亿本金,加上十倍的杠杆,在一分钟内就被彻底清空,
全部爆仓。现在的钟家,不仅赔光了这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家底,还背上了足足几百亿的债务。
曾经风光无限的钟副总理家,现在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祁同伟的声音像一把锤子,一下下砸在侯亮平的心上:
“亮平,你一直引以为傲的那个‘后台’,那个你赖以支撑的‘清流’钟家,现在已经彻底垮了。
你以为你是在为正义而战,可实际上,你不过是你妻子和岳父手里的一把刀,一把用来铲除异己、掠夺国家财富的刀。”
“噗通。”
侯亮平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坐在藤椅上,刚刚还紧紧攥着的U盘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停在了墙角。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意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
他一直坚信自己是正义的,坚信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国家,为了人民。
可现在,祁同伟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剖开了现实的真相,将他的世界观彻底击碎。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侯亮平双手抱着头,指缝里漏出哽咽的声音,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因为你太干净了,亮平。”祁同伟看着眼前痛苦不堪的老同学,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像藏着一片无尽的黑暗,
“你从小生活在阳光下,被保护得太好了,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黑暗是什么样子。
你以为,只要不贪污、不受贿,就是好官。可在政治这个大熔炉里,清官未必是能臣,有时候,
那些死守着所谓‘程序正义’的清官,比贪官更误国!”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
“如果不是我未雨绸缪,提前布局搞了那个‘备胎计划’;如果不是我顶着骂名,利用那些灰色渠道去搞设备、
搞资金、搞技术;如果不是我在你上报内参的同时,就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单凭你那份所谓的‘正义’内参,
汉东芯谷现在已经是一片废墟了!几万名工程师会失业,国家在半导体领域的布局会彻底崩盘,
会被西方列强卡住脖子最少十年!到时候,你所谓的‘正义’,能换回国家的发展吗?能换回那些工程师的饭碗吗?”
祁同伟猛地将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哐当”一声巨响,酒杯碎裂开来,酒液和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他盯着侯亮平,眼神里满是凌厉的锋芒:
“亮平,你要记住,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丛林世界!想要保护这片土地上的羊群,你就得把自己变成比狼更凶狠的狮子!
你得懂权术,得懂资本,得懂人心,甚至得懂怎么利用人性的贪婪!只有这样,你才能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活下去,
才能真正守护你想守护的东西!”
“而你,侯亮平,你只是一只活在童话里的绵羊。天真,愚蠢,还自以为是。”
这番话,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侯亮平的心上,将他那点可怜的骄傲和坚持砸得粉碎。
他抬起头,满眼血丝,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那你呢?祁同伟。你赢了,你现在是狮子了,是汉东的功臣了。接下来,你要干什么?把我送进监狱?
还是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易地碾死我?”
祁同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白色衬衫上沾了几点酒渍,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气场。
他走到院子门口,背对着侯亮平,身影在昏黄的天色下拉得很长。
“我不会动你。”祁同伟的声音传来,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甚至,我已经向省委建议,保留你反贪局长的职务。”
侯亮平彻底愣住了,眼神里满是茫然和不解:
“为什么?我是你的死敌,我差点毁了你的一切,你为什么不杀了我,或者把我彻底踩在脚下?”
“因为我需要一面镜子。”
祁同伟缓缓转过头,夕阳的余晖恰好落在他的脸上,一半沐浴在金色的光芒里,温和而悲悯;
另一半则隐没在阴影中,冰冷而深沉,让他看起来一半是佛,一半是魔。
“我祁同伟也是人,不是神。”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也怕,怕自己在权力的顶峰待得太久,会忘了自己最初是为什么出发,会忘了自己曾经吃过的苦、
受过的辱,会变成赵立春那样,为了一己私利而出卖国家和人民的蛀虫。所以,我需要你这双‘挑剔’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严肃: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变成了那样的人,你可以亲手抓我。我祁同伟,绝不反抗。”
“但是,侯亮平,你记住了。”祁同伟的声音突然变得冷酷而威严,像一把出鞘的利剑,“从今天起,你的枪口,只能对准真正的敌人——那些出卖国家利益、损害人民福祉的蛀虫。
如果你再敢被别人当枪使,再敢为了所谓的‘程序正义’,去阻碍国家的发展,去破坏汉东的稳定。
下一次,我不杀你。我会让你亲眼看着,这个国家是怎么因为你的愚蠢而流血,怎么因为你的固执而陷入困境!”
说完,祁同伟不再看侯亮平,拉开大门,大步走了出去。
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咔哒”一声,铁锁重新锁上,将侯亮平再次困在了这个院子里。
侯亮平坐在院子里,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久久没有动弹。
晚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他浑身发冷。
这时,桌上的电视机里,播报员激昂的声音再次传来,刺破了院子里的寂静:
“……祁同伟同志在讲话中强调,技术自主是国家命脉,核心技术买不来、讨不来,只能靠自己拼搏。
我们不仅要胜天半子,更要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赢得关键的先手棋……”
侯亮平缓缓伸出手,拿起桌上那瓶剩下的二锅头,拧开瓶盖,对着瓶口,仰起头,猛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像一团火,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可这剧烈的疼痛,却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混着嘴角的酒液,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知道,那个单纯、骄傲、以为世界非黑即白的侯亮平,在这个黄昏,彻底死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黑暗中凝视深渊,在迷茫中寻找新方向的幽灵。
院外,黑色的红旗轿车静静停在路边。
程度早早地等在车旁,一身黑色西装,姿态恭敬。
见祁同伟出来,他连忙快步上前,拉开车门,压低声音问道:
“老板,侯局长……怎么样了?”
祁同伟弯腰坐进后座,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闭了闭眼:
“废了,也活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希望这剂猛药,能让他彻底清醒一点吧。汉东,需要一个真正清醒的反贪局长。”
程度点点头,正准备关上车门,又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加密手机,递到祁同伟面前:
“对了,老板,京城那边刚刚来的电话。是钟正国副总理的秘书打来的,说钟副总理想跟您私下通个话。”
祁同伟睁开眼,瞥了一眼那部黑色的加密手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私下通话?”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他是想求和?还是想求饶?”
“你告诉他,”祁同伟靠回椅背上,重新闭上眼,语气淡漠而威严,“我现在要去军区开会,没空陪他闲聊。有什么话,让他去常委会上说,去向全国人民说。”
“是。”程度恭敬地应了一声,收起手机,轻轻关上了车门。
司机缓缓启动车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像一道幽灵,驶入浓重的夜色中,车灯划破黑暗,
朝着军区的方向驶去。
月牙湖畔的风,依旧在吹,只是那风里的凉意,似乎更浓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