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能战的,不到二百人。”
鹏军营眉头皱起来。
二百人。打山豹营还行,可坤桑……
他正要开口,一个头人突然站起来。
“不能打了!”那人声音发颤,“再打下去,我族里的青壮就打光了。剩下的老人孩子怎么办?谁来打猎?谁来养家?”
另一个头人附和:“是啊,山豹营太强了。要不是有无人机和狙击手,今天咱们就全完了。”
“不能再打了。再打,灭族。”
“对,不能打了……”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站起来,有人拍桌子,有人红着眼眶。
最麻烦的是,三大族老和头人闭口不言,任由下面的人闹。
鹏军营看着这一幕,心里凉了半截。
这帮人,怕了。
陈绍勋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看见没?这就是人性。仗打赢了,他们怕损失太大;仗打输了,他们怕灭族。怎么选都是怕。”
鹏军营皱起眉头,“那帮老头子什么意思?”他有些看不懂,不会是想打退堂鼓吧!都骑你头上拉屎,以这些人的尿性,不应该呀。
“利益呗!损失这么大,后面是一大笔经济账.......”陈绍勋淡淡一笑,“不懂了吧!死伤者为氏族而战,他们敢战,是因为知道族里会安排好身后事,一大笔抚恤,都得从族产中出。继续打......接下来的损失会更大,那些族产可是他们得囊中物,能不肉疼吗!”
看着端坐上方一脸惆怅的老头们,鹏军营顿感无语,他现在也是条饱汉子了,竟然面对饿汉子心生不齿,哎~飘了呀。
陈绍勋嘿嘿一笑,继续说:“但你不一样。你背后没有族人负担,又有钱。钱能解决的事,就不是事。”
鹏军营看他一眼:“什么意思?”心想老子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陈绍勋笑了笑,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中间,敲了敲烟杆。
“各位,听我说一句。”
所有人看向他。
“今天这一仗,赢了。但赢得惨,我知道。”他顿了顿,“可你们想过没有,如果今天不赢,你们现在还能坐在这儿吗?”
沉默。
陈绍勋继续说:“山豹营跑了,但他们还会回来。坤桑没死,他还会派人来。你们现在不追,等他们喘过气来,死的就不止几百个了,人家要的是这整片地盘,孰轻孰重,请各位族老斟酌。”
有人小声嘀咕:“说得轻巧,拿什么追?”
陈绍勋看向鹏军营。
鹏军营暗叹口气,站起来。
“我出黄金。”他说,“死一个,抚恤金我承担一半。伤一个,医药费全包。拿功的,发奖金。”
黄金!那是硬通货,全场安静了。
他继续说:“追击山豹营的事,不用你们出主力。拉祜族的幽灵营——我的人——打主攻。你们只管摇旗呐喊,像围猎一样,把他们往一处赶。”
他看向召温和艾嘎。
“掸族和佤族损失最大,要是不愿冲在前面。派人跟着,壮壮声势,捡漏就行。”
召温愣住了,眼睛瞟向族老。
艾嘎抬起头,眼神复杂,鼻孔里发出冷哼。
“你说真的?”有人吆喝。
鹏军营点头:“真的。”
沉默了几秒。
召温先开口:“我……掸族,加入,不灭坤桑誓不还。”旅长叔叔的仇不共戴天。
艾嘎咬了咬牙:“佤族汉子,也加入,绝不拖后腿。”
鹏军营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陈绍勋跟上去,边走边嘀咕:“黄金啊……你可真舍得。”
鹏军营没接话,最后一箱也没了,回去时,得想办法去海里捞点。
他想起女儿。想起答应她早点回去,这都快一个月了。
可这烂摊子,甩得掉吗?
谷口外,石熊的一连已经就位。一百二十人,装备齐全,摩托一百二十辆。
墨腊的两个连也在路上了。两百多人,步行,希望天亮前能堵住山豹北归的山路。
鹏军营站在谷口,看着远处黑沉沉的群山。
陈绍勋走过来,递了根烟。
“想什么呢?”
鹏军营接过烟,没点。
“想怎么围猎。”
陈绍勋笑了:“围猎?这词用得好。”
他指了指远处。
“后有我们,前有墨腊两个连。山豹营就是慌不择路的野猪,跑不掉的。就是可惜只有一架无人机,不能全天候监控……”
鹏军营摇摇头,暗骂声偷窥狂,“召温和艾嘎,你怎么看?”
他把烟叼在嘴里,没点。
陈绍勋略微沉吟,“召温傲,艾嘎混。顺风用召温,逆风用艾嘎。”
鹏军营点点头,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天亮,出发。”
天蒙蒙亮,石熊的摩托队载着幽灵和狼山的猎手出发了。
受伤的扎西也在队伍里。灰溜溜逃回来,是他一生的污点。误会解除了,死活也得把场子找回来。
一百二十辆摩托浩浩荡荡冲出谷口,引擎的轰鸣声在山间回荡。鹏军营坐在头车上,风吹得脸皮发紧。他眯着眼,看着前方蜿蜒的山路。
追击,方法简单粗暴——沿着大路往前冲,看谁跑得快。
通往北边的路有两条。一条是医疗队来时的路,通往朗科。另一条通往孟班。
队伍在岔路口分成两波。
鹏军营带着扎西的狼山猎手走了朗科方向。石熊带着自己的连队,直奔孟班。
“保持联系。”鹏军营拍了拍石熊的肩膀。
石熊点头:“放心。”
两股摩托烟尘,分道扬镳。
颠簸了一上午。
山路越走越烂,摩托颠得人骨头都快散架。下午近两点,对讲机里终于传来消息。
赛耶的声音,带着喘:“老大,我们堵住一个车队!但里面全是空的!”
鹏军营眉头一皱:“空的?”
“对,除了司机,没人。审过了,他们没隐瞒——大队人马早就跟着驼队从贩毒小路脱离山区了。咱们堵的是幌子。”
鹏军营骂了一句。
这帮孙子,跑得真快。
临近傍晚,又一通消息进来。这次是第一连的临时连长岩赛——三十出头,强壮稳重,遇事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