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列子惊异。
因为他虽然挂着公会名头,但经常和帝君一起研究的时间更长。
不知道手下的人背着他打过多少这样的“装备广告”。
没过多久,一名满脸横肉、吃过亏的雇佣兵大喊。
“主席,您别拿弟兄们寻开心了!”
“黑海那鬼地方,连引力波都能吞了。”
“一套破甲胄就能挡住抹杀规则?”
“当我们是三岁小孩?”
“就是!”
“老秦买的那价值百万的护盾,进去连个泡都没冒就送了!”
列子站在测试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那群满脸横肉、身经百战的雇佣兵。
雇佣兵的大嗓门还在大厅里回荡,带着浓浓的嘲讽与不信。
一时间,大厅极为紧绷。
列子抬手压了压,语调平缓。
“公会自然知道弟兄们在黑海折损了多少命。”
“这件寂灭战甲,源头并非科学院那帮书呆子的图纸。”
“它就出自黑海。”
“由太一帝君亲自出手,取黑海生物残骸与死力熔炼而成。”
什么?帝君亲手做的?
大厅里的众人抓住了盲点。
太一帝君。
这四个字在神华联邦有着无与伦比的重量,可是手握生杀大权、甚至能将高维灾厄压制的至高神明。
雇佣兵们面面相觑,眼底的嘲讽褪去,只剩敬畏与迟疑。
帝君出品,绝非凡物。
可人命只有一条啊。
故而,仍有不少人紧皱眉头,观望。
黑海的凶名太盛。
那些被抹去一切存在痕迹的队友,时刻提醒着他们前方的危险。
单凭一件战甲,真能在那种连物理法则都被扭曲的地方来去自如?
“光说不练假把式。”那名雇佣兵硬着头皮喊道,“主席,总得让我们开开眼界吧。”
“自然。”
列子点头,侧身让开半步。
身后地板向两侧滑开,升起一座四方透明的封闭池。
池子里翻滚着浓稠的黑色液体,那是军方用重重禁制从渊七星域前线带回来的纯正百分百黑水。
“模拟黑潮池。”列子环顾四周,“需要一名志愿者,穿上战甲,去池底取一样东西。”
人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谁都知道那黑水碰着就没命,没人愿意拿自己的命去测试一个尚未被证实的新装备。
角落里,老皮特把手里的酒杯重重磕在吧台上。
他推开挡在前面的年轻人,大步走向测试台。
“老头你这是……”
“老头子我来试试!”
在众人惊异目光中,老皮特单手抓起臂铠。
臂铠刚一接触皮肤,便如活物般迅速延展,紧紧贴合着他的手臂轮廓,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他走到池边,盯着里面翻滚的黑水,胸膛剧烈起伏。
五年前,他的小队就是在黑海边缘遭遇了这种黑水。
当时他的队长为了推开他,半截身子被黑水吞没,连句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代,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如今他只是一介废柴,为复仇实践,也算废物利用了。
老皮特咬紧牙关,猛地将装备着臂铠的右臂探入池中。
大厅里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的动作,呼吸急促。
黑水翻涌着扑向老皮特的手臂。
下一刻。
奇迹发生了。
消融万物的黑色液体,在触碰到寂灭战甲表面的瞬间,竟自动向两侧排开。
老皮特的右臂安然无恙!
他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随后手臂直插池底。
在池底摸索片刻,老皮特抓住了某个硬物,猛地将其抽离出水面。
黑水顺着战甲滴落,伤不到他分毫。
老皮特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枚锈迹斑斑的军牌。
军牌边缘已经被腐蚀得残缺不全,但上面的编号依然清晰可见。
是他队长当年佩戴的军牌!
公会竟然把当年打捞到的遗物放进了测试池里。
老皮特双腿一软,跪倒在台前。
他死死握着那枚军牌,眼眶通红,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点的呜咽。
他这半辈子都在黑海边缘打转,做梦都想把队长的遗物带回来。
“能挡住……真的能挡住……”
老皮特把军牌贴在额头上,老泪纵横。
这一幕彻底引爆了整个深空基地。
雇佣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怀疑被狂热取代,原本被视为生命禁区的黑海,此刻在他们眼中变成了遍地黄金的宝库。
“我要报名!”
“算我们小队一个!”
悬赏大厅的登记处瞬间被挤爆。黑海探索的历程,迎来了前所未有的飞跃。
……
数年时光,转瞬即逝。
随着探索小队源源不断地从黑海带回圆盘生物残骸,张陵在实验室的进度自然突飞猛进。
站在操作台前,张陵看着前方矗立的终焉之王。
小终如今已经彻底恢复了巅峰状态。因为融合了大量的寂灭质,他的躯体强度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层级。
哪怕是强如张陵本体,如今打起来不开个小挂都打不赢。
张陵下达指令。
“小终,融合真核。”
小终胸口的甲胄缓缓裂开一道深邃的缝隙。
将红王真核抓起,直接按入胸腔之中。
甲胄闭合。
极端的死力与寂灭质将红王真核包裹。
以往剧烈的排斥反应并未出现。
寂灭质就像一层完美的绝缘体,将红王那极端的“生”与小终极端的“死”隔离开来,又在微观层面上建立起极其微妙的联系。
小终面庞后方,虚空中突然浮现出一圈诡异扭曲的赤红纹路。那纹路如同一轮血色的光环,缓缓旋转,透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张陵双目微眯,内心极为震撼。
红王真核真的被彻底压制住了!
甚至成了小终体内的某种外置能源!
张陵顺着自己与小终的灵魂链接,将意识探入躯壳。
切身感受到了红王真核在小终体内的状态。
一种极其奇妙的体验。
极端的死寂与极端的畸变,在寂灭质的调和下,不再是你死我活的厮杀,而是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量子态叠加。
生与死的界限被模糊,毁灭与新生在同一刻并存。
张陵敏锐地察觉到,意识忽然站在一个无法想象的维度门槛上。
那是一种极其玄妙的预感——只要跨过去,他的生命形态与对宇宙底层逻辑的掌控,将迎来一次根本性的质变。
但这绝非一蹴而就的过程。
生与死的量子态碰撞,稍有不慎便会引爆连他自身都无法承受的时空塌缩。他必须心无旁骛,不能受到外界哪怕一丝一毫的惊扰。
“封锁月幔实验室一切对外物理与网络接口,启动最高级别‘神隐’屏障。”
张陵沉声下令。
随后,抬手一挥,数十道承载着他本源气息的影分身倏然凝聚,化作流光,无视空间阻碍,分别跃迁向太阳城太一宫与星海各处防线。
他要在沉寂前,给这座庞大帝国的定海神针们,留下一颗定心丸。
……
太阳城,太一宫。
当张陵的影分身在大殿中凝聚,并宣布即将进行一场无限期、无级别的极度深度闭关时,殿内的空气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夫君只管安心悟道。”伯嬴看着眼前的影分身,凤目中透理智与坚定,“你闭关一日,我便替你镇守神华一日;你若闭关百年,这帝国的疆域与铁律,绝不会退让半寸。外面的风雨,我来挡。”
这就是伯嬴,她对张陵的爱,从来都是与他并肩执剑、共立云端。
一旁的芈晏却红了眼眶。
十年前在渊七星域,她亲眼看着张陵身陷黑海,那种撕心裂肺的无力感还历历在目。她快步走上前,想要伸手去触摸影分身,却又怕惊扰了他。
“夫君……这力量危险吗?”芈晏的声音带着一丝轻颤。
“晏儿不求夫君天下无敌,只求夫君记得……家里还有人在等你。”
“闭关?极度危险的蜕变?”
“我以《长相见》因果入圣,只要这条线不断,我便知夫君安好!”
王昭君傲然环顾太一宫,“诸姐妹,夫君既要登峰造极,我们便做他最坚实的锚点!若有不开眼的灾厄敢在此刻惊扰月球,我王昭君的冰雪圣域,第一个教它神魂俱灭!”
角落里,西施、桃花夫人、郑旦几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忙着工作。
帝君无所不能,她们只需把家打理好,等他归来。
……
星海神殿与前沿防线。
当张陵的旨意降临诸圣脑海时,引起了截然不同的震动。
正在推演维度灾厄公式的老聃(老子),停下了手中的太极阴阳阵图。他轻抚雪白的胡须,目光仿佛透过无尽星海看到了月核深处的张陵。
“极生为赤红,极死为终焉……死之极处便是生,生之极处亦蕴死。阴阳相冲,竟要在这个连物理法则都不存的高维绝境中,熔炼出第三种形态么?”
老聃眼底满是惊叹与狂喜,“帝君此举,乃是开创宇宙未有之大道!若成,神华无忧矣!”
作为哲学的至高者,老聃看到的,是宇宙真理的又一次拓宽。
正在地球碎片重构现场指挥的孔丘(孔子),听闻消息后,则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这位心系苍生的人文圣者,眼中满是悲悯与愧疚。
“又是帝君……又一次,是他独自去背负文明存续的重量,去涉足那种粉身碎骨的凶险之境。”
孔丘转身,看向身后数以万计的工程舰与满身大汗的联邦将士,大声喝道:“诸位!帝君正在为我等搏杀万世太平,我等安敢懈怠!加快进度,重塑帝星!别让帝君出关时,连个落脚的故土都没有!”
4.2光年外,半人马星座,作为神华联邦的大后方之一,议长马尔杜克,在接到影分身的传音后,沉默不语。
……
月幔深处,核心实验室。
感知到最后一道影分身溃散,带回了众人的回应与决心。张陵紧绷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释然的弧度。
前有诸圣镇守星海,后有红颜稳固秩序。
他,无后顾之忧。
“来吧。”
张陵缓缓闭上双眼,全面放开了对精神海的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