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幔实验室里，张陵看着满地的废弃部件，心头涌起一阵烦躁。
制造寂灭战甲的核心原材料是寂灭质。
而寂灭质只能从黑海里的圆盘生物身上提取。
他此前派出了上千个影分身，潜入黑海边缘进行捕猎。
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黑海的环境太过极端，物理规则完全失效。
影分身在那里行动迟缓，整整半个月，才勉强猎回几具残缺不全的怪物尸体。
照这个进度，想要凑齐组建一支远征军的战甲，起码得耗上百年时间。
太慢了。
张陵绝不容许这种拖沓。
他必须换个思路。
他离开实验室，通过星门直接返回太阳城太一宫。
章华殿内，伯嬴与芈晏正伏案批阅军部传来的前线战报。
两女见他归来，立刻放下手头事务，迎上前来。
张陵顺势揽住两人纤腰，直接往内殿走去。
床帷垂下，殿内春光旖旎。
几番云雨过后，张陵靠在榻上，指尖绕着伯嬴垂落的发丝。
他将黑海材料短缺的困局和盘托出。
伯嬴将脸贴在他胸膛上，手指在他心口画着圈。
“夫君何必将所有担子都压在自己肩上。”
“如今神华联邦不缺敢拿命去博前程的理想者。”
芈晏披上轻薄的纱衣，坐在一旁附和。
“姑母说得对。军方和深度探索公会那边，每日都有数不清的远征队在渊七星域外围打转。”
“他们眼红黑海里的东西，却苦于无法深入。”
“只要夫君拿出足够的筹码，悬赏黑海生物残骸，自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替你去卖命。”
张陵豁然开朗。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何必亲力亲为，直接发布全民悬赏。
他拍板定局，立刻将指令下达给白起。
让军部立刻向全联邦发布最高级别的招募令。
只要能从黑海带回指定的生物残骸，便能换取联邦顶级资源。
……
渊七星门外围，深空基地。
这是一座极其庞大的合金要塞，如星空巨兽般悬浮在深空之中。
距离太一神皇下达全面备战指令已经过去了数年。
原本冷清的军方前哨站，如今已经扩建成了规模庞大的星际城池。
“深度探索公会”的巨大全息招牌悬浮在城池中央，终日闪烁着刺目的红蓝光芒。
这里是全联邦最混乱、最疯狂，也是最充满机遇的地方。
军方各大部门、财阀雇佣兵、甚至民间那些不要命的散人小队，全都汇聚于此。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对财富与力量的渴望。
探索正在极其缓慢扩张的黑海。
风险极高，但回报极其惊人。
黑海虽吞噬一切，但也会从未知的维度里吐出一些无法用常理衡量的奇异物品。
卖给圣者或者神华高层后，能获得极其丰厚的回报。
由此引得不少人前来，当然也不乏只为追求刺激的极限运动爱好者。
老皮特坐在吧台角落，大口灌着劣质合成酒。
他左边袖管空荡荡的，缺了半条手臂，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狰狞的旧伤疤。
一个穿着崭新防护服、满脸青涩的新人凑到吧台前。
新人压低嗓音，眼中透着难以掩饰的狂热。
“大叔，听说你是这里经验最丰富的猎人，那你知道这黑海深处藏着终极大秘宝吗？”
“……”
“我还听说随便捞出点东西，就能去神庭换取复生名额，甚至能成为新世界的大人物，是真的么？”
“嗝~~”
青年这副模样，活脱脱要去开启大航海时代的无知海盗。
老皮特斜了他一眼。
用仅剩的右手重重敲了敲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指着大厅右侧占据整面墙的漆黑屏幕，淡淡道：
“大秘宝？”
“想要大秘宝，你也得有命去花。”
那面漆黑屏幕上，密密麻麻滚动着无数变灰的名字。
竖着一面巨大的旗帜，旗帜上画着一枚张开的拳头，下面写着远征队宣言。
全是阵亡名单。
“看见那上面的人了么？”
“昨日还跟我坐在一张桌上喝酒吹牛，今日连个渣都没留下。”
“黑海可从不跟你讲规矩。”
新人愣了一下，嘴硬道。
“可宣传片里说，黑海边缘遍地都是遗物。有人捞到过帝君亲手炼的法器，转眼成了圣者。”
“而且他们装备太差，我这身可是花大价钱搞来的最新型防护服！”
老皮特嗤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防护服？”
“在黑海面前，你穿防护服跟光着身子全无区别。”
“你又进不去……”
“他们说的，你能信哪句？这么轻易把命交在别人手上吗，小伙子？”
年轻人被问住。
“我就是想试试，而且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老皮特哼哼道：“到这里的人，谁没有自己的理由呢？”
“老头，你又吓唬新人。”
一个穿着军方制式战甲的女人走过来，腰间挂着一枚金色徽章。
“去年你还说谁敢进黑海谁活不过三天，后来老秦捞到星髓，直接买下了三座矿星。”
老者眼都不抬。
“老秦现在还活着？”
女人的笑停在唇边。
“他在闭关。”
“只剩半具身体，闭什么关？还不如趁早自杀再复生呢。”
老者回头看向那名年轻人。
“黑海给过人机会。有人捞到过能让圣者争抢的异物，有人回来后被各方势力请进府邸。老秦算走运。”
他指了指大厅上方的全息投影屏幕。
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公会高价收购来的旧探索录像。
画面切入。
一个穿着顶级重型机甲的壮汉，自信满满地靠近黑海边缘。
力场护盾开到最大。
他刚迈出一条腿，接触到黑水。
机甲外壳连同里面的血肉溶解，凭空消失在画面里。
画面再转。
一支五人小队，全副武装，潜入黑水。
三秒。
屏幕瞬间全黑。
只有通讯终端发回的一串乱码，在空旷的宇宙中回荡。
老皮特又灌了口酒，重提道：
“黑海不讲道理。”
“你们那引以为傲的装备，在那里连个屁都算不上。”
“现在还想去吗？”
年轻人看着录像，脸色变化数次。
“想。”
“理由？”
“至少我还没输。”
老者盯着他，忽然挪开手臂。
“进去前签名字。死了，别怪海，也别怪公会。”
“皮特，你呢？还会进去吗？”
“我吗？我……”
老皮特握着酒杯，咽下辛辣的合成酒。
面对年轻人的追问，他盯着大厅顶部的通气管道，半晌吐出一口浊气。
“我还进去干嘛？”
“送给那些连形状都看不清的生物当肥料？”
年轻人满脸失望，提着装备包转身走向集结区。
老皮特眯起眼，目送这支代号“破浪”的新小队走向气闸舱。
十几个穿着重型防护服的探险者，个个抬头挺胸，步子迈得极大。
真是生前不知天有多高，死后不知地有多厚。
就在气闸舱即将开启的当口，刺耳的警报响彻基地大厅。
全息屏幕上的滚动阵亡名单瞬间清空。
大厅上方，忽然传出尖锐的提示音。
“所有探索队注意。”
“所有即将离港的探索小队，也请立即停止行动。”
“公会主席列子即将发布黑海专项装备，请在三分钟内前往中央测试场。”
酒吧里的人停住动作。
有人骂，“又是什么宣传噱头？”
“前几个月军部发的抗污染罩，进黑海不照样报废。”
“不一样，上次发布就来了一个高级专员，这次可是主席亲自来，阵仗肯定大。”
新人抬起头，眼里又有光。
“皮特，要不去看看？”
老皮特把杯子搁下。
“自然，看看又不要钱。”
他站起来，少了一条手臂，步子却仍很稳。
中央测试场很快挤满了人。
一道流光落下，落地时化作一个穿着素色长袍的清瘦身影。
台下顿时嗡嗡响起议论声。
“真是列子本人啊？”
“听说他现在天天蹲月幔那边搞研究，怎么跑来了？”
列子没有多寒暄，抬手一挥。
一具由暗色金属打造的臂甲从悬浮箱中升起，缓缓旋转，展示在众人眼前。
大厅里瞬间安静。
众人原以为是什么超级武器，甚至已经做好公会又来推销高价护盾的准备，没曾想就端出来这么几块黑不溜秋的破甲片。
“这是公会即将下发的新型装备，代号‘寂灭战甲’。”
“这几年，大家在黑海边缘折损严重，公会全都看在眼里。”
“但黑海，绝非人力不可抗拒之地。”
“穿上它，便可隔绝黑海大部分的侵蚀，也就是说，我们可以进入黑海中。”
“关于它的原理，它是由……”列子说完关于阉割版战甲的材质和特性后，最后补了一句。
“首批寂灭战甲数量极其有限，仅配发给通过公会考核的探索尖兵。”
“……”
静！
极静！
静得让列子感到一丝诧异。
哎，这东西这么强，我给你们这么介绍，难道都不能赢得一些掌声的吗？
我有得罪过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