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陵操控万有磁力，小心翼翼地牵引着一缕寂灭质，移向操作台另一端的红王真核。
寂灭质刚靠近红王真核不到一寸的距离。
异象陡生。
一直处于剧烈搏动状态的猩红结晶，竟然须臾间停止了跳动。
静止得毫无预兆。
紧接着……结晶内部那片混沌的猩红血雾中，突然浮现出一段残缺的画面。
画面极其模糊，透着强烈的扭曲与撕裂感。
是黑海的极深处。
没有任何光亮。
无数圆盘生物密密麻麻地汇聚在一起，铺天盖地。
它们整齐划一地悬浮在漆黑的洋流中，以一种极其狂热的姿态，向着前方朝拜。
顺着它们朝拜的方向。
张陵看到一个庞大到无法估量的阴影。
阴影矗立在黑海最深处的漩涡中，俯瞰着亿万生物。
张陵死死盯着那个阴影的轮廓。
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那阴影的躯体比例、站立的姿态，甚至周身萦绕的规则波动。
分明就是终焉之王放大无数倍后的模样。
画面再一转，就回到了这只圆盘生物的日常觅食、游动。
经过不知多久岁月的洗礼，才终于变成了这副模样。
看完这只圆盘生物的基因记忆，张陵的关注重点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阴影之上。
极深极暗的海底，数不清的圆盘怪物如信徒般狂热朝拜，而在那不可探知的漩涡中心，矗立着一尊庞大到超出认知的阴影。
那轮廓，那姿态，甚至隔着无尽时空透出的规则律动，都和身旁站着的终焉之王如出一辙。
这是什么东西？
未来的小终投影？
还是圆盘生物是一种诞生了能够读取现实信息并进行伪装的超维生物？
又或者，在那个连物理常识都彻底崩塌的维度里，存在着另一个和他同源的造物？
疑问在张陵脑海中翻滚，敏锐的直觉时不时地示警。
迷失域，高维度禁区，是一个远比当今宇宙还要复杂的世界。
现实宇宙，现在的他哪怕再过数百年，也无法摸清世界一角。
更别说迷失域了。
张陵果断切断了寂灭质与红王真核的微弱感应。
半空中的影像如被掐断电源的屏幕，闪烁两下后溃散。
好奇心会害死猫。
眼下这副牌局，他手里攥着的筹码还不足以去探究黑海最深处的秘密。
张陵强压下心底翻腾的探究欲，将这段极其短暂的影像数据打包，封存，并加上了最强的记忆锁。
没有他的亲自授权，这段记忆将永远不见天日。
不过，在真正投入研究之前，张陵还是难得从月幔实验室里抽出了一段时间陪伴家人。
太阳城，新建的训练场上。
张奉先正持戟而立，额头见汗，身侧的关羽，也可以说是张羽，则拄着青龙偃月刀，衣袍上还沾着训练时留下的尘土。
两人放在联邦任何一处，皆是足以镇守一方的天骄，可在张陵面前，却仍像两个等待长辈评判的少年。
“义父。”
张奉先率先收了兵器，快步上前，眼里压着几分欣喜，也有几分不服输的劲头。
关羽则规规矩矩地抱拳行礼。
“见过帝……义父。”
张陵看了两人一眼，没有立刻点评修为。
随手一招，几只由死力凝成的木凳从地面升起。
他坐下后，还示意两人也别站着。
“修行不是比谁把自己逼得更狠。”张陵温和道，“奉先，你想证明自己配得上帝子之名，这没错。但你若只想着赢，迟早会被自己的傲气拖进死局。”
张奉先沉默半晌，低声道：“孩儿明白。”
张陵又看向关羽。
“至于你，守护不是把所有人的命都扛在自己肩上。你救不了所有人，也不该因此否认自己救下的人。”
关羽握着刀柄的手微微收紧，眼眶有些泛红。
“帝君……若有一日，必须在少数人与多数人之间选择呢？”
“那便先问自己的心。”张陵看着他，“问你愿不愿意承担选择后的代价。真正的强者，不是永远选对，而是选了以后，哪怕背着骂名、背着遗憾，也还能继续往前走。”
一阵沉默后，张陵从次元空间中取出两份打包好的食盒，随手丢给二人。
张奉先接住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火星烤肉？”
“你不是总念叨太阳城的牛肉没有烟火气么？”张陵笑了笑，“我这还是让后厨照着熊村的旧配方做的。”
关羽怔住，望着食盒许久没有说话。
那是他年少时推车卖过的烤肉串味道。
张陵没有再多言，只是起身拍了拍衣袖。
“吃完继续练。三日后，随白起去前线观测防线历练。”
“记住，你们不是为了替朕争脸面而活。”
“是为了有朝一日，即使朕不在眼前，也能替这人间撑起一片天。”
张奉先和关羽同时起身，郑重行礼。
“谨遵教诲！”
离开训练场后，张陵站在月球苍白的地平线上，望着远处悬浮的蔚蓝色地球重构体，久久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才收敛心绪，重新回到月幔深处的实验室。
数月时光匆匆而过。
这段时间里，张陵并未再像先前那般将自己钉死在实验台前。还是会定期查看地球重构工程的进度，会与芈晏、王昭君等人彻夜倾诉衷肠，也会偶尔听听神华要闻。
更多时候，月幔实验室的灯长明。
张陵推演、熔炼、重构，一次次尝试让寂灭质与猩红规则在可控的边界内接触。
红王事态被解决，但还有新的危机。
他很清楚，这次留给神华联邦的时间，也不多了。
想要将从黑海怪物残尸中提炼出的那滴“寂灭质”，与纯粹的死力、自身强大的精神力进行三方融合。
这绝非易事。
三种力量互不相容，稍有失衡便是剧烈的能量塌缩。
……
……
……
失败。
失败。
还是失败。
联邦最高科学部调拨来的顶级合金，被整箱整箱地送进实验室，又变成一滩滩废渣被机械臂清理出去。
打造主力星舰主炮炮管的虚空金、真央水、星核铁、以太金属……在寂灭质诡异的规则侵蚀下，脆弱得如同烂木头。
直到第七十九次配比重构。
张陵舍弃了传统的物理锻造理念，直接动用精神力在微观层面强行把寂灭质的特殊结构打散，将死力道纹当做粘合剂，一针一线地缝合进超级合金的晶格中。
实验舱内时不时爆开一团团耀眼的强光。
直至刺目光晕最终消散。
操作台上才出现一团灰黑色的液态金属。
它没有任何固定的形状，表面流转着极其内敛的幽光，连周围的光线照上去，都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张陵却长出一口气，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抬手一招，液态金属立刻顺着牵引飞来，附着在他的右臂上。
只一眨眼，金属便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延展，贴合着肌肉轮廓，化作一只灰黑色的臂铠。
“就叫你寂灭战甲吧。”
张陵喃喃自语，转身走向实验室侧面的武器测试区。
他要看看这数月的心血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张陵按下控制台，测试区顶部的六台高能激光发射器同时预热。
“最大功率，开火。”
六道可在瞬间将重型星舰外装甲切开的耀眼光束，命中了他抬起的右臂。
没有爆炸。
没有火光。
甚至连一丝热量都没有外泄。
六道毁天灭地的激光，在接触到寂灭战甲表面刹那，就像是泥牛入海，被某种无法理解的规则无声无息地消解了。
加大力度。
引力切割射线、高频粒子湮灭流……轮番上阵。
结果完全一致。
所有的物理能量攻击，只要触及这层装甲，就会被彻底瓦解，连个印子都没能留下。
张陵左手握拳，调动体内庞大的气血与精神力。
如同神王降世般的庞然巨力在一瞬间压缩到极点，对着附着战甲的右臂狠狠砸下。
这一拳的力量，足以将一颗小型卫星打得偏离轨道。
但在这里被极度压缩，拳锋所过之处，空间出现剧烈扭曲震荡。
右臂上。
撕裂虚空的空间震荡，在接触到战甲的刹那，竟然被一股诡异的力量生生抚平了。
就像是用电熨斗碾过褶皱的布料，使得狂暴的空间之力温顺，消散于无形。
“……”
“哈哈哈哈哈……”
张陵先是愣在原地看了几秒，随后仰起头，放声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实验室内回荡，透着前所未有的痛快！
自从渊七星域那一战，黑海的阴影就一直压在他的心头。
物理规则完全失效、精神攻击被吞噬的憋屈感，让他极其被动。
现在，他终于有了一双能够在那片烂泥潭里下脚的靴子！
不过狂喜过后，张陵迅速冷静下来，开始评估这件战甲。
寂灭质的特性决定了它必须依靠吞噬死力来维持结构稳定。
这件战甲一旦激活，就会像一个无底洞，持续不断地抽取穿戴者体内的死力。
这个缺陷直接排除了所有复生者。
屈戎、阖闾那些人如果穿上这身铠甲，不出十分钟，构成他们本源的死力就会被抽干，当场灰飞烟灭。
只有拥有独立生命体征的活人，配合外置的死力压缩电池，才能勉强驾驭它。
而且，寂灭战甲并非绝对无敌。
它能免疫物理法则的伤害，但面对高强度的精神污染，防御效果大打折扣。
若是遇上黑海深处那头庞大到无法估量的黑鲸，这层甲胄的作用恐怕聊胜于无。
造价昂贵，看似坚固不可破，实际是弱点很明显。
当然，这是对于张陵本体实力而言的。
“若是我带着它，进入后一世，并开局选择免疫一切精神攻击呢？那岂不是？”
张陵摸了摸下巴，眼睛越来越亮。
要实现这一构想，并无可能。
前两世死亡里，前一次选择了继承，永久获得了死力铠甲。
后一次选择了随机，没有抽到词条，获得物品“青衫依旧在”，是一套永不损毁的衣服。
后者不提，前者的死力铠甲既然已经成了永久。
那么只要加以改造，变成寂灭战甲也不无可能啊。
毕竟寂灭战甲本质上就是死力铠甲的升级版。
“只要摸透寂灭战甲的一切万般变化，从0到100的全部过程， 那么我就可以在下一世，直接炼出‘寂灭’，到那时，使出无限制禁制，再遇上红王或黑鲸……”
我打不死你，你也别想打死我。
能做到这一步，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