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幔深处。
零下几十度的低温控制室。
张陵盯着面前操作台上的猩红真核。
结晶体表面的灰白封印纹路明暗交替，内里的猩红物质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
“小终，放开第三到第七条死力脉络。”张陵下达指令。
“收到。”小终机械回应。
胸膛处的灰黑甲胄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小终冰冷，但不是机器。
只是因为张陵没有给它打开自我意识权限。
作为张陵亲手切割出的五分之一灵魂本源，张陵不想节外生枝。
正因如此，一旦污染触及核心，连张陵都不敢保证能把他拉回来。
将残留的气息卷入鼻息细细分辨，完善了多套遇险方案后，张陵才将55刻度的精神力全面爆发。
超新星级别的战力顷刻间充斥一屋子。
精神威压实质化，化作重重叠叠的无形屏障，烙进小终周身。
做好万全准备。
张陵并指如刀，从猩红真核边缘，小心翼翼地剥离出一缕极其微弱的红雾。
手指一弹。
红雾顺着牵引，钻入小终胸膛裂开的脉络中。
接触刹那……异变爆发。
小终体内原本平稳流淌的死力，如同被丢进火药桶的火星眨眼间沸腾。
死力脉络被强行注入了高腐蚀性的“毒液”。
原本排列有序的道纹在触碰猩红规则的刹那，当场崩解，随后被重组为长满肉芽的诡异符号。
灰黑色的死力迅速扭曲。
暗红能量顺着脉络疯狂蔓延，原本绝对纯粹的死力法则，竟被这缕微弱的猩红能量影响。
“咔嚓。”
小终无面的脸庞上，猛地崩开几道细微的裂纹。
裂纹深处透出极其诡异的血色微光。
张陵大脑一抽。
剧烈刺痛感顺着灵魂连接疯狂涌入他的精神海。
这是小终的灵魂本源传来的极度排斥与痛苦。
痛苦太过猛烈，甚至让张陵的视线都出现了短暂的模糊，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不仅如此。
操作台上的红王真核感应到了同源的力量。
原本被压制的搏动频率骤然加快。
表面的灰白封印纹路甚至被内部涌出的血雾冲刷得明灭不定。
“停下！”张陵厉喝。
眼底泛起刺目的金芒。
因果无欺，发动。
视线中，一条条错综复杂的因果线显现。
属于小终的灰白线条，正被一条粗壮且生满倒刺的血色线条死死缠绕。
血色线条正顺着连接，疯狂吸食灰白线条的本源。
张陵抬手。
并指成剑，对着虚空狠狠斩下。
粗壮的血色因果线应声断裂。
切断污染联系的瞬间，张陵毫不迟疑，调动自身庞大的死力。
精纯的死力化作一层厚重的黑色薄膜，直接顺着小终开裂的胸膛灌注进去。
牢牢裹住了这团正在被侵蚀的灵魂本源。
“给我滚出去！”
张陵咬紧牙关，力量催动到极致。
用最野蛮、粗暴的方式，将渗入小终脉络的猩红杂质，一寸接一寸地往外逼。
暗红色的血雾被强行从裂纹中挤出。
在半空中扭曲挣扎，企图再次扑向小终。
张陵反手一掌。
磁场掌控配合死力压迫，将这团血雾硬生生揉成一团，重新塞回红王真核内。
呼……
实验室恢复平静。
只有排气扇转动的细微动静在回荡。
张陵靠在操作台上，胸口剧烈起伏。
额头冷汗遍布。
刚才一瞬间的拉扯，耗费了他极大的心力。
看着小终脸上逐渐愈合的裂纹，张陵心有余悸。
这实验行不通！
死力根本无法直接同化赤红规则。
一个是绝对的终结。
一个是极端的畸变与无限再生。
这两股力量处于宇宙规则的两个极端。
碰到一起，根本不存在温和的融合，只会互相撕咬、互相吞噬。
真要强行推进这个过程。
红王真核耗不耗得起不好说。
但小终的自我意识绝对会在这两种规则的碾压下率先崩溃。
差点毁了这个自己亲手打造的完美造物。
张陵抹去额角的汗水，彻底打消了用死力同化红王的想法。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就得换个方向。”
张陵转身，走向实验室最里侧的休眠区。
那里停放着一台最高级别的冷冻休眠舱。
里面装着的，是他从黑海带回来的圆盘生物残尸。
来到休眠舱前，张陵正准备输入开启密码。
动作一滞。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处极其反常的波动。
这具圆盘残尸已经脱离黑海数月，早就死得不能再死。
但在张陵五十五刻度的精神感知下。
残尸内部，竟然还有极其微弱的死力在流动。
更诡异的是。
这些死力的流动方向并非散乱无章。
它们全都指向同一个方位。
站在实验室中央的小终。
“之前可没有过，现在这是什么原因？”
张陵眯起眼睛。
手指在识别面板上快速敲击。
舱门缓缓开启。
冷气溢出。
张陵戴上特制防护手套，拿起旁边的高精度手术刀。
对准圆盘残尸的表皮，直接切了下去。
预想中的血肉模糊并没有出现。
胸腔里空荡荡的，像个被掏空的鸟笼，肋骨间灌满了穿堂风。
本该是脊骨的地方，只剩一道虚影，像被谁用橡皮擦去了一截。
残尸内部，全是层层嵌套的白色物质。
这些物质如同紧密排列的鳞片，一层压着一层。
实验室内的正常空气涌入休眠舱，接触到这些白色物质。
异变突生。
那些原本已经毫无生机的白色物质，竟然剧烈地蠕动起来。
被手术刀切开的断口处，齐刷刷地伸出无数透明的细小触须。
触须在空气中狂乱挥舞，死死勾住另一端的断口，拼命收缩。
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响动在实验室内回荡。
它们在试图重新拼合成活体。
与此同时。
实验室里刚刚因为张陵和小终交手而逸散在空气中的死力。
全都被这具残尸疯狂地吸扯过去。
短短几秒钟。
圆盘残尸的体积竟然膨胀了整整一小圈。
白色的外壳表面，隐隐泛起一层灰黑色的幽光。
“还想诈尸？”
张陵冷哼。
五指一握。
强悍无边的精神力抽空了实验室内的死力残余。
失去死力供应，正在疯狂蠕动拼合的白色物质立刻僵住。
膨胀的躯体迅速萎缩，重新变回一堆死气沉沉的嵌套残骸。
张陵没有放松警惕。
他双目微合，开启磁场掌控。
强悍的磁力不再局限于宏观物体的移动。
无形的磁力线穿透白色物质的表层，直达微观粒子结构。
抽丝剥茧。
逐层分解。
剥开外围的碳基伪装层。
撕裂中层的能量缓冲带。
粉碎最内层的逻辑锁。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
……
……
一场独特的研究实验，足足耗费了两周。
高度夸张的精力研究，使得张陵的脸竟有些苍白。
好在，付出得到了回报。
终于，他从残尸最核心的区域，提炼出了一滴极其特殊的物质。
无光，无色，悬浮在半空中，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它的存在。
只有通过磁场感应，才能察觉到那个位置有一团极其致密的能量聚合体。
张陵操控机械臂，拿过一旁的高分子激光切割器。
对准这滴物质，直接开启最高功率。
高能等离子束触及白色物质刹那，无声无息，既无爆炸，亦无熔化。
甚至连周围的温度都没有升高。
激光束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物质表面连个白点都没留下。
“无视物理攻击？倒像是圆盘生物的能力。”
不仅如此。
张陵还发现，这东西不具备任何生命体征，却能让注入的死力，在它内部极其稳定地留存。
随着死力的注入，这滴无色物质还在极其缓慢地生长。
端得诡异！
张陵盯着半空中的物质，大脑飞速运转。
前世今生的无数知识储备在脑海中碰撞。
结合圆盘生物在黑海中的表现。
一个惊人的结论逐渐清晰。
圆盘生物就是死力生物。
与复生者原理不同，死力这东西对圆盘生物来说，或许根本不是外来能量，而是必要的生存物资，是绝对的必需品。
黑海的环境极度荒芜，规则错乱到了极点。
在这种极端的压迫下，死力经过漫长岁月的演变，产生了一种全新的性质。
新的死力性质，让死力摆脱了单纯的终结属性，具备了构建物质基础的能力。
“寂灭质。”
张陵给它定下了一个名字。
这就是黑海生物免疫物理攻击、能在无序规则中存活的秘密。
就在这时。
张陵察觉到身后传来异动。
转头看去。
小终不知何时已走到了操作台前，正对着半空中的寂灭质。
通过灵魂连接，张陵清晰地感受到。
几乎不会主动产生情绪波动的小终，此刻竟传出一股微弱却极其纯粹的渴望。
好似……是同源物质之间的本能吸引。
张陵恍然。
当初在黑海深处，那些圆盘生物不顾一切地围攻他。
根本不是为了吃他。
它们是在贪图他身上的死力。
它们需要吞噬高纯度的死力，来制造维持自身存在、不断变强的寂灭质。
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在张陵脑海中成型。
红王代表极端的生。
寂灭质代表极端的死。
两者相遇……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