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不等凌烬回应，便转身朝着应急小队的方向走去，开始用冷静而专业的语气描述“事故”情况，刻意淡化了凌烬在其中扮演的关键角色，将爆炸归结为“管道压力异常和结晶物不稳定导致的意外能量释放”。
凌烬握紧了手中带着微凉触感的磁卡，看着薇薇安融入那群穿着厚重防护服的身影中，心中稍稍松了口气。第一步，算是成功了。薇薇安对她产生了强烈的兴趣，并且愿意提供一个相对安全的私下交流空间。
她不敢耽搁，忍着痛，背起塔盾，按照记忆中来时的路线，快速而隐蔽地朝着厂房出口移动。凭借着薇薇安给的磁卡，她顺利通过了来时的几道气密门，回到了相对“干净”的通道区域。
按照通道内的指示牌，她找到了通往b区的方向。内城的结构复杂得像一座迷宫，不同区域之间有着严格的权限隔离。幸好薇薇安的磁卡权限似乎不低，让她一路畅通无阻。
b-7区看起来像是一片相对老旧的实验室区域，灯光比其他地方更加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和化学试剂混合的味道。第三实验室位于一条僻静走廊的尽头。
凌烬用磁卡刷开实验室的门，闪身进去，然后立刻将门关上。实验室里堆放着一些蒙尘的旧设备和杂物，但中间有一片区域被清理了出来，摆放着一张实验台和几把椅子。
她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将塔盾小心地靠在墙边，她瘫坐在一把椅子上，大口地喘着气。剧烈的疼痛和巨大的消耗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她赶紧从储物空间里取出最后一点干净的饮水，小口小口地喝着，同时艰难地调动着那几乎枯竭的混沌之力，滋养着受损的身体和内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实验室里静得可怕，只有她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咚咚的跳动声。等待是煎熬的，她不知道薇薇安能否顺利脱身，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抱着怎样的目的。
就在她几乎要支撑不住，意识开始有些模糊的时候，实验室的门“嘀”一声轻响，被推开了。
薇薇安走了进来。她已经脱掉了沾满污渍的外层研究服，只穿着里面一件灰色的工装衬衣，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而锐利。她反手关上门，并熟练地在门边的控制面板上操作了几下，似乎启动了某种隔音或者屏蔽装置。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薇薇安拉过另一把椅子，在凌烬对面坐下，目光如同手术刀一般落在她身上，“‘烬’小姐，或者……我该称呼你真正的名字？”
凌烬心中一凛，对方的直接和敏锐超出了她的预期。她迎着薇薇安的目光，没有躲闪。到了这一步，再继续完全的伪装已经意义不大，反而会损害刚刚建立起来的、极其脆弱的信任。
“凌烬。”她说出了自己的真名，同时仔细观察着薇薇安的反应。
薇薇安脸上没有任何异常，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仿佛确认了什么。“凌烬……陌生的名字，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流浪者部落或者周边势力。”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实验台上，“那么，告诉我，凌烬。你来自哪个‘很远的地方’？你掌握的那种……能够引爆异种辐射结晶，甚至能干扰到那些黑衣杀手装备的‘特殊能力’，到底是什么？还有，你混进科技圣堂，真正的目标是什么？”
她的问题直指核心，没有任何迂回。
凌烬沉默了片刻。她在权衡，在判断。眼前这个女人，是她在绝境中遇到的、可能打破僵局的关键。薇薇安对能量的痴迷和研究欲，是她可以利用的切入点。但同样，对方的立场依旧成谜，她是忠于钢铁城，忠于那个维克多博士，还是……另有打算？
“我来自的世界，没有这片永恒的锈蚀和辐射。”凌烬缓缓开口，决定抛出部分真相来试探，“我的能力，源于对世界底层规则……某种不同途径的理解和运用。它可以秩序，也可以混沌，可以创造，也可以……侵蚀和分解，就像你刚才看到的那样。”
她看到薇薇安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一瞬。这些概念，对于一个困于废土科技树的研究员来说，无疑是惊天动地的。
“至于我的目标……”凌烬顿了顿，目光直视薇薇安，“我最初只是想寻找失散的同伴。但数据……但一种指引告诉我，在这里，在科技圣堂，有能帮助我的人，或者说……我需要帮助的人。”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薇薇安略显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肩膀，“比如，一个可能正被困在某个危险项目里，身不由己的天才研究员。”
薇薇安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她的眼神不再是探究，而是充满了震惊和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慌乱。
“你……你到底知道什么？！”她的声音压低，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我知道‘创世纪’能源项目，”凌烬平静地说出了从工头和其他“耗材”那里听来的项目代号，“我知道它远不像对外宣称的那样是为了‘城市的未来’。我知道它不稳定，危险，已经吞噬了很多生命。我还知道……”她故意放缓了语速，观察着薇薇安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负责核心反应器稳定性的副主管，薇薇安博士，最近的日子很不好过。”
薇薇安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扶着实验台才站稳。她看着凌烬，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恐惧，有怀疑，有震惊，还有一丝……仿佛在无尽黑暗中看到一线微光的希冀。
“是维克多派你来试探我的？”她声音干涩地问。
“维克多？”凌烬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如果我是他的人，刚才就不会用那种方式引起你的注意，更不会在这里和你废话。我和他，以及他背后可能存在的某些……更庞大的东西，不是一路人。”
她抬起手，指尖再次萦绕起那丝微弱的灰紫色能量。“我的力量，和你们项目里泄露出来的那种混乱能量，有些相似，不是吗？但我的，是可控的。或许……我能解决你们解决不了的问题。”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薇薇安心中某个紧锁的盒子。
她死死地盯着凌烬指尖那缕危险而迷人的能量光芒，胸口剧烈起伏着。过了足足有一分钟，她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地重新坐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个苦涩至极的笑容。
“解决？”她喃喃道，“你知道那东西有多可怕吗？它不是普通的辐射！它是……一种活着的、充满恶意的能量！它在侵蚀一切，包括反应器本身！维克多只想强行抽取它的力量，根本不管后果！我提出的稳定方案全被他否决了！他说我太保守，是在阻碍‘伟大的进化’！”她的语气中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愤怒和无力感。
“所以，你就被困在这里，眼睁睁看着项目走向毁灭，甚至可能拉着整个钢铁城陪葬？”凌烬一针见血地问道。
薇薇安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但我需要帮助！需要……像你这样的，超出常理的力量！”她像是下定了决心，目光灼灼地看着凌烬，“凌烬，如果你真的能帮我对抗那种混乱能量，稳定‘创世纪’……不，至少是阻止它彻底失控，那么，在这个钢铁城里，我将是你最坚定的盟友。我可以为你提供庇护，情报，资源……尽我所能，帮你找到你的同伴！”
实验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绝和试探。
凌烬知道，初步的联盟，在这个充满辐射尘和阴谋的实验室里，达成了。虽然基础脆弱，建立在相互利用和危急形势之上，但这无疑是她踏入钢铁城后，迈出的最坚实的一步。
“合作愉快，薇薇安博士。”凌烬缓缓散去了指尖的能量，露出了一个苍白的、却带着力量的微笑，“现在，能不能先给我找点……能治伤的东西？另外，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计划一下，怎么对付你那个疯狂的上级，还有……那些可能还会再来的‘黑衣服朋友’。”
薇薇安看着凌烬苍白却坚定的脸，以及她肩膀上那片渗出的暗红色血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跟我来，我带你去我的私人休息室。那里更安全，也有基础的医疗用品。”她站起身，走到门边，“至于计划……我们需要好好谈谈，关于‘创世纪’，关于维克多，也关于你……以及你背后那个‘很远的世界’。”
通往更深层合作与危险的大门，在这一刻，真正开启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