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欢笑声一阵热闹过一阵,林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你快救我出去呀!”林暖眉间染上焦急,“她要把我嫁人!”
“现在还不行,你再等等。”林郁温声道。
“为什么还要等?!”林暖的声音有些崩溃,变得有些尖锐。她往前爬了两步,凑近那个狭小的洞口,手指抠进墙缝里,指甲蹭下碎土也顾不上,“林小燕就是被她爸嫁给了另一个男人,你知道的,你知道的呀,她当时快被打死了!全身都是血,眼泪都是红色的,她的牙飞到我的腿上,又热又臭还带着血丝,别人端着饭碗当笑话看......”她的声音在发抖,语速越来越快,像是那些画面又回来了,连气味都带着粘稠的腥气。
“不要,我不要也这样。”
林郁蹲在墙的另一侧,隔着那道窄窄的裂缝,能看见林暖的眼睛,通红的、湿润的、瞳孔缩得很小,明显是被那惨烈的场景震撼到如今还在怕。
他记得那件事。他也在场,坐在灶房里都能听到外面林小燕的惨叫声。后来林暖吓得做噩梦,哭醒了,满身都是汗,他抱着她,她在他怀里发抖。
林郁比谁都清楚,林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害怕的。她学会走路之前,就已经学会了乖巧。他奶和那个女人斗败了,就会拿她的孩子出气,巴掌落下来的时候从来不会挑地方,后脑勺、后背、大腿,哪儿顺手往哪儿抽。还有那个女人,不仅不会为他们撑腰,只要被看到了,就会被甩一巴掌,然后听见一句冷冰冰的话:“别叫我妈,林家的孽种。”
大一些了,他奶就会带着林暖看“热闹”,看村子里那些女人被欺负的场景,威胁她不乖就把她嫁给打女人的男光棍。有时候林郁知道,他会把林暖带走,藏起来,有时候林郁不知道,等晚上睡觉的时候,被林暖梦魇的哭嚎惊醒,他抱着她,两人在黑暗中相互取暖。
人在弱小时,是生不出反抗之心的,因为知道反抗意味着更加残暴的镇压,像一只被反复电击过的动物,哪怕笼子门开着,也只是缩在角落里发抖。她的心和身体习惯了顺从,因为她的潜意识在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如果想要永远摆脱她的控制,唯一的办法是把她关进牢里,把她和你的关系断开。”林郁顿了顿,继续道:“所以,要抓现行警方才会认。”
“最晚你们行礼之前,我一定带你走。”林郁声音很坚定,“你信我,我一定会救你出去,像从前那样。”
林暖眼睛里闪着泪花,透过狭窄的空隙,她看见林郁坚定的眼神,时光好像回到了小时候,满身是伤的林郁拉住她的手,一瘸一拐的护着她往外走,短暂的逃离了她奶和她妈的战争。找个没有大人的地方坐下来,靠着树干听风声,谁也不说话,只是坐着。等到半夜大人来找,林郁总会再挨一顿揍,林暖则是因为一点儿失而复得的情绪被闫大妮搂在怀里安抚,躲掉了白天差点儿被打的命运。
“这是你说的。”林暖声音哽咽,“你要是没做到,我会恨你的。”
“我一定会做到。”林郁沉声保证。
“你拿着这个。”他将一把折叠小刀从缝隙里塞进来,他抿了抿唇,“最好不用,但如果有人对你不轨,用来防身。”他不知道那个宋来民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他知道,他已经有能力伤害林暖了。
林暖把刀攥进手心,折叠刀金属的材质硌着她的手心,让她的心中的紧张焦虑缓解不少。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紧张的看向林郁,“那,把她抓起来,我,我们是不是就没家了?那,那我还能回临江吗?”
无论闫大妮如何,在林暖的潜意识中,她是林家的唯一还在的大人,她在,林家就还在,要是她不在了,那自己还有家吗?从前她害怕被周家送回去,但那害怕的是失去好日子,起码还是有一条后路的。可要是林家没了,那她唯一的退路也没有了。她会被送去哪儿?那些远亲能要她?谁来供她读书生活?她是不是比那些天天被打的女人还要凄惨?林暖心中一时有种不知所措的茫然感。
林郁似是看出了什么,“还有我,你就不是没有家。”至于回临江的话,他没说,从出来,他就打定主意要带着林暖在乡下生活了,他们受了周家太多恩惠,不能再把人家的生活搅得一团糟。
“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不能随便被嫁给别人。林暖,你得读书考大学,过你想要的生活,你不能毁在这里。”林郁定定的看着她。
林暖心神一震,是啊,她要过上好日子,要当城里人,要像许漾一样风光,人人敬畏,她绝不能跟一个注定要在地里刨食的农村小子结婚!经过前一天晚上被打的一顿,她彻底明白,她奶是不会放弃让她嫁人生子的,她想要自己从此留在村里,烂在田间地头。林暖眼中闪过一丝狠劲儿,既然这样,那她就不要这条后路了。
她的眼泪落了下来,“哥哥,你可一定要帮我啊。”
林郁看出她这一句是装的,不过也没有拆穿,她才12岁,能做到这样冷静,已经很好了。林郁点了点头,侧耳听了下旁边的动静,“有人来了,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
“哎——”林暖不想他离开,但忍住了心里那股冲动,她透过缝隙眼巴巴的盯着林郁,“你一定要来啊。”
林郁点了点头,还要说话,就听见屋里传来推门的声音。
“林暖,你好了吗?怎么关门了?”林小燕的声音伴随着一阵阵推门的声音响起。
林暖连忙应了一声,“我在穿衣服,小燕姐。”
林小燕的声音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你快开门,我给你梳头。”
林郁给林暖打了个手势,匆匆离开了。
林暖从地上爬起来,找到那身艳俗的红西服套上,宽宽大大的成人西服穿在她身上,袖子裤腿都堆叠着,垫肩支棱出去,像小孩子偷穿大人的衣服,不伦不类的,有些滑稽。
她把小刀藏进里面衣服的口袋里,这才深吸一口气,抬手打开了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