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龙真人使劲抠了抠头，一脸茫然地问道：“啥意思？”
并没有人理会他，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包括赤龙真人身后的赵烈。
钱长老放下空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的意思是说，小千界放出这个假消息，利用大家的好奇心，把西厥宗门都邀约来参加大乘佛会？”
郑千秋缓缓点头。
赤龙真人急得头顶冒汗，连声追问：“为啥啊？”
钱长老盯着郑千秋的眼睛，在看到对方肯定的眼神后，内心不禁一颤，他想到了一种荒谬的可能性，如果真是如此，那小千界这盘棋就下得太大了。
郑千秋也看着钱长老，不言不语。
钱长老舔了舔干涩的嘴巴，缓缓道：“小千界……就算他们有这么大的胆子，恐怕还没有这么大的胃口……”
赤龙真人看着两人打哑谜，心里像猫抓一样难受，但是他们偏不明说，气得他在一旁直哼哼。
此时，屋里又安静了。
蜡烛的火苗轻轻摇曳，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忽明忽暗，像一群窃窃私语的鬼魂。
钱长老盯着郑千秋，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搁在桌面上，一动不动。他的眼睛半阖着，像一尊入定的老僧。
赤龙真人坐在一旁，急得脸色铁青。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青筋暴起，近乎于怒吼出声，声音低沉得像滚雷，“摩诃耶不是说大乘佛会是为了超度枉死的生灵，为众生祈福吗？如果不是，那小千界到底想干什么啊？”
郑千秋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摩诃耶或许不是在为过去超度。”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划破了这屋里所有的沉默：
“而是在为将来铺路。”
钱长老身子微微一颤，他轻声问道：“你……有证据吗？”
郑千秋摇摇头，“我没有证据，这也只是我的猜测。当然，我希望我的猜测是错的。但……直觉告诉我，这恐怕就是他们的真实目的！”
钱长老双眼缓缓眯起，看向摇曳的烛火，心中思绪万千。
郑千秋是震天教的人，震天教和小千界的矛盾由来已久，现在更是势同水火。他说的话会不会是在刻意误导自己？可……以自己与他两百年的交情来看，郑千秋不是这种人。
但……一想到一路走来的见闻，他又觉得，眼前的郑千秋也已经不是当年的郑千秋了，他可以为了宗门的未来而牺牲信念，那他为何不会误导自己？
不过……摩诃耶……确实也很值得怀疑。难道小千界的目标从来都不只是震天教和区区一个千阳，而是整个西厥？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现在动手，必然已经是万事俱备，那……他们对抗整个西厥修仙界的底气究竟是什么？
钱长老一时间头昏脑涨，只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现在该如何是好？自己还带着墨羽翎这三个宗门宝贝，若是为了安全起见，肯定是一走了之；但若是小千界并没有什么阴谋，自己明明来都来了，却在大乘佛会开始前又走了，这做法实在太得罪人。
法云宗面对一个绝神谷已经捉襟见肘，若是再把小千界得罪死了，那宗门的未来可就一片暗淡了。
若是不走……万一小千界真有阴谋，自己几人身死道消倒是小事，可法云宗失去自己这个顶尖战力，再面对有备而来的小千界岂不是毫无胜算？
再者，如果大乘佛会真有什么阴谋，那自己就更应该留在这里，只有身在其中方能解开疑惑。自己好歹是登仙境巅峰，现在心魔的问题已经解决，自己一身实力不说天下无敌，但自保总是不难……
钱长老表面上一脸平淡，可思来想去，内心却纷乱如麻，只得再次看向郑千秋，缓缓开口：“你告诉我们这些，是想让我们怎么做？”
郑千秋摸了摸下巴，沉声说道：“我已经尽到了作为朋友的义务，至于你们要怎么做，那是你们的事情了。”
此刻，赵烈正在赤龙真人耳旁细语。
听了赵烈的话，赤龙真人双目圆瞪，一脸不可置信，脱口而出：“他们凭什么敢？！”
郑千秋冷哼一声，“若不只是他们呢？他们凭什么不敢？”
此话一出，众人背心顿时升起一股凉意。
钱长老更是一阵心惊，是啊！小千界的底气很可能并不是来源于自身，而是……同盟！
这一刻，他心念电转，无数名字在他脑中盘旋：龙川、南丘、白水……绝神谷、金虹阁、兽神山、天阴教，甚至是……震天教、龙虎山……这些名字一个个出现，逐渐变得清晰明亮，又缓缓暗淡消沉。
钱长老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他再次看了郑千秋一眼，难怪不得他是单刀赴会……
赤龙真人已经急不可耐地起身，他拉着赵烈的手，把一个不知道什么器物硬往他手里塞，边塞边嚷嚷：“还不快走！快回龙虎山，把这个消息告诉掌教！”
赵烈有些迟疑，“师父，那你……”
“我什么我！我不走！我走了多没面子！我就是要留在这儿查明真相！”赤龙真人吹胡子瞪眼地咆哮着，不断将赵烈往门外推。
钱长老看着赤龙真人的动作，一下子也有了决断，他转头望向墨羽翎，露出一个苦笑，“墨小友，看来你们这趟旅程要提前结束了。眼下……局势不明，没必要以身涉险。保险起见，你与露儿还是先带那黑小子回转宗门，顺便把这个消息带回去。老夫……则留着这里，静观其变。”
邱露儿倒是心头莫名一喜，如果是和墨师弟一起回去，黑子还要昏迷几日，那这一路不是只有自己和墨师弟独处？想到这里，她吹弹可破的脸蛋儿竟泛起一片潮红，于是偷偷看向墨羽翎的侧脸。
谁知，墨羽翎却道：“师祖。我也觉得这大乘佛会很可能目的不单纯，可，正因为如此，赵兄可以走了，邱师姐和黑子也可以走，唯独我，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