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天宝没有给大家反应的时间，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现如今，外部局势诡谲，内部人心惶惶，宗门走到今天这一步，我龙天宝责无旁贷。”
他的目光扫过大殿中的每一张面孔，最后落在钱玉书身上。
“现在站在这大殿中的，都是法云宗的核心，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说到这里，他瞟了南宫傲一眼。
南宫傲心中一紧，他知道龙天宝要说什么了。
何清仙逝的消息只有他和龙天宝两人知道，南宫傲本以为龙天宝会继续隐瞒下去，至少在当下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刻，这个消息太过沉重，沉重到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是转念一想，纸终究包不住火。太上长老久不露面，早晚会有人起疑。与其到时候被人发现，不如现在就将消息公之于众。只是……在这个情形下说出来，这个打击未免太重了些。
南宫傲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龙天宝看到他这副模样，再次深吸一口气，暗暗咬了咬牙，终于还是说了下去。
“太上长老……已经仙逝。”
八个字，如同八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整座大殿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卢渊的双眼虽然闭着，但他的眼皮肉眼可见地跳动了几下。
钱玉书眼中神光一闪，那双向来沉稳的手竟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是大长老，他与何清相处的时间比在场任何人都长，他与何清的感情远非其他人可以比拟，这个消息对他的冲击可想而知。
其他人的反应也好不到哪里去。刘威更是身子一晃，堂堂登仙境巅峰，竟然差点软倒在大殿上。
舒明欣闭上了眼睛，她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胸口的起伏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墨羽翎倒是众人中反应最平静的一个，但他的脸色也微微发白。他入宗时间虽短，但与何清唯一的一次接触中，太上长老给他的印象极深。那位老人当时看他的目光，他至今记忆犹新。
龙天宝看着众人的反应，心中苦涩如潮水般涌来，但他没有停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钱玉书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
“法云宗先后失去太上长老与虎爷两位临仙境，三长老又……神海破碎，宗门的力量已经衰弱到了极致。”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不但没能带领宗门走向辉煌，反而令宗门羸弱至此，是我龙天宝无能，我无颜面对宗门先烈。”
他顿了顿，像是在积蓄最后的力量。
“我自当退位让贤。”
这句话一出口，大殿中的气氛彻底炸裂了。
刘威第一个回过神来，他瞪大了眼睛，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宗主！你在胡说什么！”
汪劲松也激动地霍然踏前一步，沉声道：
“宗主，此事万万不可！还请三思！”
展浪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龙天宝和南宫傲之间来回游移，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卢渊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这个动作，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龙天宝的话攫住了。
龙天宝摆了摆手，打断了所有人的话。
他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并不苦涩，反而带着一股如释重负的平静。
“这不是我一时冲动，也不是什么以退为进的手段。”
他看向众人，语气坚定。
“这件事，我已经想了很久。宗门需要一个更加高瞻远瞩的领导者，也需要新的顶尖战力来补充损耗。而我……”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悸动的光芒。
“或许是这些年太过安稳了，我从没发觉自己的能力如此不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让我手足无措，我才知道，我的能力并不足以带领宗门披荆斩棘，或许……修炼一途更适合我。我想闭死关冲击登仙境。”
此言一出，众人再次愣住。
龙天宝并未就此打住，继续说道：“我困在化境期已经多年，始终不得寸进。归根结底，是宗门俗务缠身，让我无法心无旁骛地修炼。若是我能踏入登仙境，对宗门的贡献，恐怕比我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要大得多，这也是我对宗门的最大价值！”
他的目光转向南宫傲，语气郑重。
“宗主之位……我想交给南宫长老。”
展浪听到这句话，心头倒是暗暗一喜。当年龙正荣钦定南宫傲为接班人的事情，他一清二楚。后来南宫傲偷偷出走，宗主之位才落到龙天宝头上。这些年来，他虽然对龙天宝并无不敬，但心中始终觉得，南宫傲才是真正的宗主之选。此时若是龙天宝真心将宗主之位交还给南宫傲，那也算是拨乱反正了。
可是南宫傲本人却并不这么想。
他没有任何犹豫地摇了摇头，声音淡漠却坚定。
“我不合适。”
龙天宝眉头一皱：“南宫长老……”
“师兄！”
南宫傲打断了他的话，他很少当众这样称呼龙天宝，此刻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竟带着几分难得的凝重。
“你的领导能力没有问题。宗门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桩桩件件都是意外，换做其他任何人来坐这个位置，都无法改变当下的局面。这——不是你的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大殿中的众人，声音提高了几分。
“宗门已经风雨飘摇，若是在这个时候临阵换将，人心可就真的要散了。这个道理，师兄应该比我更清楚。”
龙天宝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你说得不无道理，临阵换将确是大忌。但……”
他看向南宫傲，目光灼灼。
“父亲一直以来都是将你视作接班人的，这一点，在场诸位应该都心知肚明。父亲的眼光，从没有错过。哪怕是在凡尘俗世，资源匮乏的情况下，你的修为依然走在我前面，你的表现已经足以证明你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