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羽翎在听到白兰对那副战甲的描述时，心中也是猛地一突。这战甲怎么和自己的雷殛战甲如此相似，莫非，那人也吸收了一个先天之灵？暗金色的战甲——是土属性？还是光属性？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从白兰身上移开，与叶怀秋对视了一眼。叶怀秋的眼中同样闪过一丝惊疑，但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墨羽翎暂时不要开口。
白兰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异常。她没有见过墨羽翎，更不知道他拥有雷殛战甲。她只是继续用那种沙哑而平稳的声音讲述着。
“那人身受重伤，气息微弱，战甲上布满了裂痕，有些地方已经碎裂脱落，露出底下深可见骨的伤口。那些伤口中翻涌着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暗色能量，像是有活物在他的血肉中蠕动。”
“裂缝在喷出他之后，竟然平静了下来。不再喷出仙气，恢复了原样，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白兰的声音放慢了，像是在回忆每一个细节。
“彼时，老身出手救了他。他的伤势太重，我用劲流探入他的经脉，想要替他稳住伤势。可就在我的劲流接触到他身体的那一刻……”
她的声音骤然一紧。
“我却发现，我体内的仙气不受控制地流向他体内，流失的速度非常快，只是一瞬间，我辛苦吸纳了数百年的仙气几乎荡然无存！”
她的目光扫过大殿中的众人，那双清亮的眼眸中依然残留着三十五年前那一刻的震惊。
“老身大惊，赶紧罢手。可就在我收手的时候，这人却已经悠悠醒了过来。”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弼銮，目光中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
“而他——就是老身身旁这位弼銮先生。”
白兰说到这里，终于停了下来。她端起面前早已凉透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将茶杯放回玉案上，双手重新交叠在膝前，不再说话。
大殿中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
弼銮终于睁开了眼睛。
从白兰开始讲述金光道人的故事起，他就一直闭目端坐，枯瘦的身影纹丝不动，像是一尊被摆错了地方的佛像。此刻，他缓缓睁开那双深陷在眼窝中的眼睛，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我方才说过，我不是红月大陆的人，我来自外面的大世界。那道裂缝，就是连通两个世界的通道。”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可惜，那通道非常不稳定，有来无回。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能以这种方式过来。或许是运气，或许是白姑娘出手及时，或许……是这道裂缝本身有什么我不了解的玄机。总之，我能活着坐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件连我自己都无法解释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苦涩。
“里世界没有真气——就是白姑娘方才说的仙气，这一点我心知肚明，也正是因为如此，我的实力被压制到了极限，我的很多能力都施展不出来。真气是大世界独有的能量形态，是我们修炼的根本。重伤的我本来已在濒死之境，所幸白姑娘用积累了数百年的真气救了我一命。白姑娘的救命之恩，弼銮铭记在心。”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中没有施恩者的居高临下，也没有受恩者的卑微讨好，只有一种经过了漫长岁月洗礼后沉淀下来的平和。他转头看着白兰，苍老的脸上那平静如水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变化。
“所以，我也给了你们灵族最大的回报。”
他的嘴角渐渐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姑娘当知，我弼銮历来都是恩怨分明，赤诚待人的。”
白兰冷哼一声。
那声冷哼短促而有力，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她偏过头去，没有看弼銮，也没有反驳他的话。
叶怀秋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的目光在白兰和弼銮之间游移了两次，心中飞速盘算着。
白兰对弼銮的态度太复杂了，她救过他的命，她为他作证，她打破六百年不入西厥的誓言陪他来法云宗，可她在众人面前毫不掩饰对他的冷淡与防备。这不是单纯的盟友关系，也不是单纯的恩人与受恩者的关系，这里面还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弼銮收回了看向白兰的目光，重新看向叶怀秋。他的笑容缓缓敛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难得正经的神色。
“我醒来后发现，这片里世界与我所见过的截然不同。这里，有独特的规则存在。”
他看着叶怀秋，目光坦然而直接。
“那片迷雾海，竟然能阻隔我的神识。”
他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自嘲。
“我完全看不透它。”
叶怀秋眼中精光一闪。
他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弼銮这句话与白兰前面的说辞中存在互相矛盾的地方。白兰说，灵族在吸收了一定量的仙气后能增强感知能力。金光道人用了两百年，就能用神识覆盖整片迷雾海，找到出去的路。
可弼銮体内全是仙气——不，按照他的说法，应该叫真气——他本就是大世界的修士，他的修为比白兰高出不知多少倍，却反而看不透那片迷雾？
这不合逻辑。
除非——
叶怀秋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除非这里的规则，天然就对大世界的人不利。
“以叶宗主的聪明才智，必然已经想到了。”
弼銮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叶怀秋的思绪。他看着叶怀秋，目光中带着一丝欣赏，也带着一丝无奈。
“不错。那片迷雾，正是你们这片里世界的规则衍化。不但我看不透，箎辽同样看不透。所有从大世界来的人，都看不透。若是没有灵族，我弼銮永远也走不出那片迷雾海。”
大殿中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消化弼銮所说的内容，而叶怀秋想得最深。
红月大陆作为里世界，对大世界来说是弱小的，可弱小的红月大陆却诞生了能限制大世界强者的独特规则。这片世界在用它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这片里世界与其他的里世界不一样。这是为什么？这又说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