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海域,沙西王国鬣犬矿业总部
亚康站在总裁办公室阳台上,望着远处海面。在沙西的港口大量来自德伦特兰的集装箱正在港口卸载,转运到堆放区。
而在不远的堆放区里,一辆涂着鬣犬矿业标志的t-72A缓缓驶出集装箱。履带碾过水泥地,留下两道深深的辙痕。
一共三十辆,都在这里了。
不是新坦克。德伦特兰退役的旧货,炮塔上原部队的战术编号,被铲掉后用白漆重新喷涂。发动机换了,装甲加了,火控升级了。一百一十万军团币一辆,打包价三千三百万,附赠二十万发125毫米炮弹。
贵吗?小贵。但这是他能在最短时间内拿到的、性价比最高的东西。
比军团的东西便宜,比克桑提尼亚的东西皮实,比北风的东西——北风现在正在倒腾自己的KpZ-02没空出口坦克。
这批装备是为了鬣犬矿业重新返回千瘴群岛而准备的。四年前那次冲突他损失了近六千人,损失了公司在千瘴群岛北方经营的大半根基。股价跌了百分之二十三,自己还是在处理了自己老朋友和强行反攻后才稳住了局面。
在这四年里,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收缩。放弃所有和风险矿业正面冲突的野心,把剩下的兵力集中到南部这几座边缘岛屿。守住了,没再丢。
第二,输血。从德伦特兰买装备,从曼因联邦买补给,从军团买——军团不卖给他武器,但卖给他工业机床和冶炼设备。他把这些设备装到岛上,自己造炮弹、修坦克、改装甲车。四年下来,鬣犬矿业的“自给率”从百分之十二涨到百分之四十七。
第三,等。
等风险矿业扩张太快,消化不良。等黑金国际在库塞特站稳脚跟,开始向南看。等拉撒路集团的合同到期,续约价格涨到冬月舍不得掏钱。
现在,他觉得等够了。
“老板。”
亚康转过身。他的新安全总监卡洛斯·席尔瓦站在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情报摘要。
“风险矿业在苏禄海的巡逻频率降了。原来一周三次,现在一周一次。他们的快速反应部队半个月前调走了两营人,据说是去南边接一个新矿区的安保任务。”
“黑金国际呢?”
“还在库塞特。科尔那家伙把主力都摆在阿契特和合儿必特,没往南走。蒙楚格的可汗位子坐稳了,但下面那些部落还有不服的,他们得镇着。”
亚康点点头。
这就对了。
风险矿业胃口太大,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冬月以为自己能吞下整个千瘴群岛北方,但他只有十万人,却要管五百万平方公里的海域。兵力摊薄了,巡逻稀疏了,统治薄弱的地方自然就露出来了。
“拉撒路那边呢?”
“还在谈。”席尔瓦说,“冬月想续约,但拉撒路开价涨了百分之四十。听说还在扯皮。”
亚康笑了。
拉撒路是雇佣兵,不是风险矿业的私军。谁给钱多就给谁卖命。当年帮风险矿业打他,是因为风险矿业给的钱多。现在冬月不想给那么多,拉撒路自然就不那么积极了。
这就是机会。
“通知船队,”亚康说,“第二批物资后天到。把‘食人鲨’(“拉撒路集团”自己研发的6x6通用步战车)先卸下来,让车组抓紧熟悉。一个月后,我们要动一动。”
席尔瓦点头,转身走了。
亚康继续望着海面。
三十辆t-72A,四十辆“食人鲨”轮式装甲车,五千人,两个月的弹药储备。
这不是能打赢风险矿业的兵力。差得远。但这不是用来打赢的。
这是用来“撕口子”的。
千瘴群岛一千多万平方公里,赤道北部五百万平方公里,风险矿业十万人,撒胡椒面一样散在各处。每个据点几百人,每条巡逻线几十人,每片海域空荡荡的。
他不需要和风险矿业正面决战。他只需要找那些防守薄弱的地方,咬一口,撤,再咬一口,再撤。让冬月疲于奔命,让他的股东们开始质疑“扩张是不是太快了”,让那些摇摆国家开始想“鬣犬矿业是不是又行了”。
然后,等风险矿业的兵力开始收缩,等那些顾不过来的地方露出更大的空档——
他再真正动手。
这就是鬣犬矿业的“新战略”。不是复仇,是渗透。不是决战,是蚕食。
亚康不恨冬月。恨没用。当年在远泽岛,换了他是冬月,他也会做同样的事。商业竞争就是这样,你死我活,没有谁对谁错。
但现在,轮到他出牌了。
一周后,帕劳尔群岛。
帕劳尔群岛是千瘴群岛北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九座小岛,零零散散住着两万多岛民。没有矿产,没有油田,只有几片椰子林和一点渔场。风险矿业看不上这里,鬣犬矿业当年也没把这里当回事。
但现在,这里是“突破口”。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三艘伪装成渔船的登陆艇悄悄靠上主岛的东侧海滩。舱门打开,八辆“食人鲨”轮式装甲车驶上沙滩,发动机的声音被海浪声盖住。
车身上涂着的是深灰色,不是鬣犬矿业的标志色。车厢里坐着的是穿便装的士兵,不是穿制服的。如果被卫星拍到,会被解读成“某支地方武装的夜间调动”——这种事在千瘴群岛太常见了,没人会当回事。
登陆艇卸完货就撤,消失在夜色中。八辆车沿着岛上的土路向北行驶,二十分钟后抵达目标——一座新建的通信中继站。
这是风险矿业三个月前建的。说是“为了改善当地通信条件”,实际上是为了监控这片海域的船只动向。中继站里只有一个排的安保人员,装备是轻武器和一挺机枪,连装甲车都没有。
“食人鲨”突击炮型停在三百米外,90毫米炮对准了那栋二层小楼。步战车型载着的步兵下车,从两侧包抄。
没有开火。
当风险矿业的士兵们醒来时,发现已经被二十几支枪指着。带队的军官想反抗,被一枪托砸倒,拖出房间。
整个行动用时十七分钟。俘虏二十三人,缴获通信设备一套、轻武器若干。鬣犬矿业零伤亡。
天亮时,那八辆车已经消失在群岛间的航道里。留下的只有一座被搬空的中继站,和一地茫然的风险矿业士兵。
亚康在沙西的总部里收到战报时,正在吃夜宵。他看了一眼,点点头,继续喝粥。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两周,类似的袭击发生了七次。
帕劳尔群岛的三个据点被拔掉,补给船被劫了两艘,巡逻队遭遇了四次伏击。风险矿业在当地驻防的五百人被打得晕头转向,伤亡四十多,失踪八十多——失踪的那些,后来都出现在鬣犬矿业的“战俘营”里。
消息传回风险矿业总部时,冬月正在开董事会。
“帕劳尔的事,你们知道了吧?”财务总监把一份简报推到桌上,“七次袭击,损失超过两百万,还有二十几个员工被绑架。”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是鬣犬。”安全总监说,“亚康回来了。”
“我知道是他。”冬月的声音很平静,“问题是,他哪来的兵?四年前我们把他打残了,他只剩几千人守那几座破岛,怎么可能现在出来搞事?”
“他从德伦特兰买了装备。”情报主管调出一份报告,“三十辆t-72A,还有一批拉撒路的‘食人鲨’轮式车。兵力没涨多少,但装备升级了。打我们那些据点,够用。”
“拉撒路卖给他?”
“对。拉撒路为了打开销路,有钱就能买。”
冬月沉默了。
他想起四年前,自己花大价钱请拉撒路打远泽岛那场仗。那时候拉撒路的人告诉他:打完了,千瘴群岛北部从此是风险矿业的天下。
四年后,亚康回来了。带着三十辆t-72A,带着四十辆“食人鲨”,带着一套他从未见过的战术——不打硬仗,只打软肋;不占地盘,只咬一口就跑。
这不是他熟悉的鬣犬矿业。
“帕劳尔那边,我们有多少人?”
“原来五百,现在还剩四百出头。但分散在十几个岛上,集结不起来。”
“调人。从南边调两个营过去。把帕劳尔守住。”
“南边的矿区呢?那边只有两个营,调走了就剩一个了。”
冬月又沉默了。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他的兵力不够。十万人看着五百万平方公里,哪儿都是破绽。亚康选的帕劳尔,恰恰是他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黑金国际那边,能请他们帮忙吗?”
安全总监摇头:“科尔说了,他们只负责库塞特。北边的事,不归他们管。他们现在还在稳定库塞特的局势。”
“加钱呢?”
“加钱也没用。他们现在需要的是时间不是钱。”
冬月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四年前他赢了远泽岛那场仗,以为从此可以高枕无忧。但现在他明白了:在千瘴群岛这种地方,没有“从此”。你赢了一次,对手就会躲在角落里舔伤口,然后等你露出破绽的时候,再咬回来。
亚康等了四年。他等到了。
“把南边的营调过来。”冬月做出决定,“矿区那边……先压缩一下。告诉矿长们,最近小心点,多派巡逻。”
“那帕劳尔那边呢?”
“先撤。”
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住了。“就这么撤了?”
“保留实力,鬣犬矿业回来了。速子科技和Ko实业会干看着吗?千瘴群岛又有仗打了。”
会议结束了,风险矿业开始了收缩,千瘴群岛又一次笼罩在战争的阴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