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跟着我干什么?”
蚩敖停了下了脚步,古怪的看着身后的霸山河。他偏着头看了霸山河大约三秒,确认了对方确实在跟着自己,而且跟了不止一条街。
而我们的中二“中年”,离蚩敖大约五步远的位置,两手插在裤兜里。他的脸上带着一层说不太清的表情,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了不合适,但不说又好像错过了什么。
只是这种表情出现在一个身形偏壮的归墟首领脸上,显得格外不协调。
蚩敖看了他两秒,然后他的脸抽了一下,像是某种不太好的猜测正在从他脑子的某个角落升起来。他往后退了一步,动作不大,但带着一种明确的“保持距离”的意图。
“你这家伙,不会是个基佬吧?”蚩敖的脸抽了抽,随后有些嫌弃的看了他一眼,退后了一步并且加了一句,“你再跟着我就把你剁成肉饼。”
不怪蚩敖误会,霸山河现在的表现,就像是一个要对自己心仪许久的女孩表白,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的状态。自己要是是个绝大美女也就算了,两个加起来七八十岁的男人算个什么事?
霸山河听到这话,脸上明显一愣,随即停下了脚步,看着蚩敖那张写满了“你要是敢说是我就立马动手”的脸,沉默了片刻。
犹豫片刻,他走到了蚩敖的面前。
“蚩家主,”他十分认真的开口说道,“我想请你去我那边坐坐,也就是归墟的大本营。”
蚩敖看着他,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没有预料到这个方向。
“你请我去你大本营?”
“对。”
“......为什么?”
霸山河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原地,两只手从裤兜里抽了出来,垂在身侧,像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坦诚一些。他的目光在蚩敖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
“我听过你的事。很早以前就听过。你做的那些事......不是具体哪一件,而是你一路走过来的那条路。”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我一直想见你一面,不是因为有仇,也不是因为有交情。就只是......想看看你这个人。”
蚩敖站在原地没有动。
但霸山河从他的表情看得出来,对方依然在怀疑自己是个基佬。
“我想过很多种见面的方式,但没有想过是这样。”霸山河继续说,“你进来的时候,我确认了一件事,你和我想的差不多。”
安静了片刻。
蚩敖看着他的脸,似乎依然是在考虑对方到底是不是一个基佬,随后,他低下了目光,像是要把某种不适感从喉咙里压下去。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你真的是归墟的首领?”
霸山河的脸抽了抽,他自然听出来蚩敖话里的意思。
“蚩家主,”紧接着,他调整了一下语气,“平时我自然不会这样,但是今天我见到了你,也算是见到了自己的一个......“偶像”......”顿了顿,“所有有些紧张。”
蚩敖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那你要是在战场上看到我,也这样?”
“不会,”听到这话霸山河斩钉截铁的回答道,“我会视你为天选的宿敌,让这场交锋成为我传说里最悲壮的一页......然后亲手在命运的剧本上,为你我写下句点!”
蚩敖的嘴角抽了抽,他现在倒不怀疑霸山河是基佬了,但......他觉得霸山河有毛病。
空气中的气氛有点尴尬。
“你这种话,如果让你手下听到了,你那个“霸墟主”的招牌大概可以摘了......还是说,你们归墟已经习惯了你像个二愣子一样了?”
霸山河没有反驳,他站在那里,等着。
蚩敖看着他那副表情,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朝前面那片更暗的街道方向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算了,带我去看看。”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侧后方传过来。
霸山河跟了上去,这一次他走到了了前面。
毕竟要带路。
同一时间的寰宇集团大楼顶层,那扇被蚩敖毁坏的门......准确的说,是被蚩敖联合阿利斯泰尔一起毁坏的门,已经被修好了。
会议桌旁坐着五个人,此时的他们并没有带着那厚重的斗篷。
“那个出马的老人,全程没说过话。”
说话的是谳使。
“沈戾,”苏棠坐在他对面,手里转着一只空杯子,“她不需要说话。她来了,坐在那里,就说明出马那边至少有一个分量够重的人认可这个联盟。说不说话不影响结果。”
另一名戴眼镜的中年女性推了一下镜框:“但她不代表整个出马一脉。”她是寰灵教的净使,名叫岑寒,说罢,他看向了辰使,也就是欧阳钧策。
“她不需要代表整个出马。”辰使说道,“她只需要代表她自己。一个她就能挡住出马那边至少一半的反对声音。”
谳使低低的笑了笑:“那个蚩敖,你真的确定我们控制的了?”
辰使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
“可以尽量尝试,但我认为没有太大的意义。”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我连他为什么会知道今天的事情都不清楚,”顿了顿,“但是,他既然要来,谁也挡不住不是吗?而且,如果他在,至少会帮我们吸引靖灵司的视线。”
“所以你把联盟搭起来,不是为了联合对抗靖灵司。”
辰使看了谳使一眼,目光平稳:“对抗靖灵司是表面上的事。”
“联合是他们以为我们在做的事。真正的目的......”他收回目光,随即在桌旁每个人的脸上依次停了一下,“是让靖灵司的注意力从我们身上移开的同时,让联盟内部的每一家都在忙着确认自己在这个新结构里的位置。”
“他们互相牵制、互相防备、互相消耗,而我们......”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在所有人都在看别处的时候,把灵化世界的底座铺好。”
苏棠把手里的空杯子放回了桌面上:“那永暗议会那边呢?阿利斯泰尔不是会被“表面上”的东西糊弄过去的人。”
“所以我也并没有要糊弄他,”辰使笑了笑,随后说,“他知道我们在利用这个联盟。但他和我们之间不存在“被利用”的关系,而是各取所需。”
“他要的东西和我们不冲突。他要灵体,我们要活人变成灵能者。这两个方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在同一个轨道上运行。只要轨道不偏,他就不会干预我们。相反,我们还可以寻求他的庇护。”
“那么,我们需要通知......或者说请示他吗?”
与此同时,阿利斯泰尔·克劳正坐在一张深色的红木茶桌一侧。
他面前的茶盏已经凉了,水面平静如镜。他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身形精瘦、留着短胡须,但样貌也十分出众的中年人,另一位,就是梅尔罗斯。
两人分别坐在茶桌的另外两侧,姿态各异,但目光都落在阿利斯泰尔身上。
身形精瘦的男人先开口了:“您今晚去谈了,那些人的看法怎么样?”
阿利斯泰尔的目光停在茶盏的水面上,似乎在思考别的事情,许久才开口。
“他们需要人帮他们对付靖灵司,需要有人帮他们挡住来自世家的压力,需要有人给他们提供灵异事件相关的支援。”他说话的语气跟在会议室里一样,像一个在清点库存清单的人正在逐一核对条目,“他们以为我们在跟他们合作。”
精瘦的年轻人微微前倾了一截,声音比他的人更活泛一些:“您的意思是他们......”
“他们只是我们获取灵魂的渠道。”阿利斯泰尔终于把目光从茶盏上抬了起来,“这个世界,那些所谓的灵能者死在鬼境里,会变成有价值的灵体。寰灵教的灵化世界计划会产生大量新的灵能者,那些灵能者会在鬼境边缘活动,会有很高的死亡率。那些死亡产生的东西......”他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搭在椅子扶手上,“会流向我们。”
精瘦的男人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段话。然后他又问:“那寰灵教的人自己知不知道......”
阿利斯泰尔笑了笑,只是那个笑容,依然带着不屑。
“他们知道我们想要灵体。他们不知道我们想要的量是多少。”他顿了顿,“也不需要在现在让他们知道。”
“那靖灵司那边我们需要防范吗?”
这次问话的是梅尔罗斯。
“无所谓,都是一群下等生物。”阿利斯泰尔看了他一眼,重新垂下目光:“而且那个靖灵司现在都自顾不暇。灵异事件已经够让他们焦头烂额了,也没有多少时间管我们。”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时间的坐标,“在那个窗口关闭之前,我们的位置是安全的。”
梅尔罗斯点点头。
“上次要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阿利斯泰尔像是想起什么事情一样,再次抬眼看向梅尔罗斯。
“还在查,您知道,我们毕竟刚刚在落脚,还需要时间。”梅尔罗斯眼神十分真诚,还带着一丝恐慌。
阿利斯泰尔也没有再说什么,今天见到的蚩敖,和上次在街上被一个人莫名其妙的打了一顿的事情,都让他有些匪夷所思。但他也没有多想,挥了挥手,示意两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