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归墟这个组织，蚩敖大概也是知道一点，在他看来，这就是一群莫名其妙的受虐狂。尽管现在归墟已经快有一半的人员并不认可这个组织的理念，但是还是那句话，归墟的架多。
怨灵厉鬼他们打，寰灵教他们也打，甚至连靖灵司，他们都打。
反正只要碰到体内有灵力的生物，就可以大喊一声“焚灵净世”，然后上去就干。
靖灵司之所以没有特别的针对归墟，本质上也只是因为归墟可以帮他们清理一些事情。但就如苏棠所说，如若寰灵教真的完全死光了，下一个必定是归墟。
相对于归墟来说，霸山河这个人，蚩敖甚至更加了解一点。
这个世上能入蚩敖眼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实力强大。
霸山河显然是符合这个条件的。
版本之子，纯阳之体，手撕厉鬼，独战寰灵......这些让他在灵能圈名声大噪的东西，蚩敖没有什么意见，也从来没有什么兴趣。
但，至少他是认可的。
不过，了解程度也只局限在这里了，那些年少的经历，受过的苦，蚩敖并不在意。
毕竟在他的角度中，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归墟除开一楼的酒吧，楼下两层都是“工作室”。
有制造“焚灵弩”的工厂，有“净灵仪式”的仪式间，有开“作战会议”的会议室。
里面的人也很好区分，大部分带着镣铐的，自然是信奉归墟信仰的信徒，少部分不戴的，要不然就是“管理层”，要不然就是和霸山河一样的纯阳之体。
陈霜看到霸山河把蚩敖带进来的时候，脸色变了变，但也并没有多问，只是走到一旁通知下去，让众人戒备。
从这一点来看，蚩敖的口碑也是杠杠的。
蚩敖走出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酒吧大门，然后就收回了目光。霸山河送他出来的，可能想从那张脸上找出点“满意”或“不满意”的痕迹，就像那种我带着偶像去参过我的珍藏，需要得到偶像的赞美一样。
结果什么都没找到。
蚩敖的表情像一块被风干了很久的旧木板。
“蚩家主，我送你。”
蚩敖没有接话，像是这句话在他这里不需要被回应。他甚至都没有点点头表示听到了，沿着来路往外走。
霸山河跟在他身后，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着，没有任何的交流，空气里只有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声响和远处街面上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走出巷口。
蚩敖停了一步，偏过头看了霸山河一眼。
“那我走了。”
“蚩家主今后有什么打算？”
霸山河并肩站到了他身旁，开口问道。
此时，路边一辆车突然停了下来，中断了只言片语的对话。
肖正从车上走了下，嘴上还骂骂咧咧的，一下车，他便看到了霸山河。
“老大，这么晚在这，是准备看美女.......”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戛然而止，原因自然是因为看到了蚩敖。
“大......大佬？”
两人同时有些疑惑的看向肖正。
蚩敖似乎在回忆这个人是谁，霸山河则是不明白肖正为什么对自己换了称呼。
“就是他啊......”
肖正此时脸上的表情不可谓不精彩，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这位“中二”老大，是不是去找到了蚩敖，然后别人现在直接打上门来了，但转念一想，这两位要是动起手来，自己就算只是在附近，应该也可以感觉到各种能量的冲击，而且两人看起来也没有任何交战过的痕迹，甚至连一点伤痕都没有。
更加匪夷所思的是，自己的这位首领，竟然看起来有点......“害羞”。
肖正就顶着一头的问号，挤眉弄眼的对着霸山河使眼色。
但霸山河完全看不懂。
没办法，肖正只能笑着对蚩敖点点头，把霸山河拉到一旁，小声的说着。
这下，轮到霸山河的表情开始精彩了。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上次去找场子的对象，竟然是自己的偶像。
“蚩家主，”霸山河此时的脸上有些尴尬的走到了蚩敖的面前，“我有个请求。”
蚩敖没有直接回答，看了霸山河半天才说了一个字。
“说。”
“与我打一场。”
这话霸山河倒是说的斩钉截铁，偶像归偶像，但帮下属找场子，那也是必须的。
“不打。”
蚩敖的回答同样斩钉截铁。
霸山河愣了一瞬。
他大概预想过蚩敖可能的回应。答应、冷笑、或者直接说“你不配”，这些都符合他脑中的中二剧情。但“不打”这两个字不在他的选项列表里。他站在原地，嘴张了一下又合上，那些准备好的热血台词完全没有了用武之地。
“为什么？”
憋了半天，他才问道。
“我有别的事要处理，打一架太耗时间。”
霸山河站在原地，他看着蚩敖的表情，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什么事？我帮你，处理完了再打。”
蚩敖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评估这句话的认真程度。
随后他突然笑了，侧过头看了一眼街道尽头的方向，那里通向江边，路面在夜色中逐渐收窄成一条暗色的长带。
“不怕死你就来。”
他说完转身朝那个方向走了，没有回头看霸山河有没有跟上来。
“老大，你不会要去吧？”
肖正此时有些懵，连大佬都这样说了，这一趟，简直凶险万分。
但转念一想到自己的老大，他觉得自己这话简直是白问的。
霸山河在路灯下站了两秒，脸上已经是那种背水一战的悲壮表情。
“我不在的时间，你们都听陈霜的......等我回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都没有看肖正一眼，整个人站在路灯下面，像一个孤胆英雄。然后他迈开了步子跟了上去。
肖正的脸抽了抽，站在车旁边，看着两个人的背影一前一后消失在街道尽头，脸上那层“问号”的表情持续了很久。
“这中二病，又来了。”只见他喃喃自语的说道，“中二就中二，乱立个什么flag......”
说归说，他依然快速的朝着酒吧跑去。
两人走了大概三十分钟，中间没有太多交流。
路灯的间距越来越长，街面上的行人和车辆逐渐稀疏，江风的气息在距离水岸还有一段路的时候就开始贴着地面渗透过来了。
他们停在一段没有路灯的堤坝台阶前面，见蚩敖走了下去，霸山河也跟着他走下来，江面的气息在这一刻变得更浓了。
不多久，霸山河就看到了那间破屋。
破屋外还在站着一个人，背对着这边，面朝江面，像一根被固定了很久的旧桩。
“原来是你。”
沐耀并没有转过身，他的声音不高不低。
“嗯，看看你死了没。”
蚩敖往前走了一步，直接站到了沐耀的身后。
“你怎么跟那家伙一样烦。”
“入乡随俗，”蚩敖回答道，“听说这里的人，关系不错的话，见面都会问一句“你还没有死”，甚至还要夹杂着一点粗俗的语气助词，比如你个......”
“好了。”
沐耀转过身来，直接打断了蚩敖的比喻。他的目光在蚩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了他身后。
“你还有朋友？”沐耀说。
“他自己跟来的。”蚩敖说，“甩不掉。”
“在下霸山河，敢问前辈......”
霸山河看着沐耀，直接走上来拱了拱手。面前的人让他感受到了压迫感，是一种能量的压迫。要知道普通灵力可是无法压制自己的阳力的，除非十分强大，或者体系不同。
这种压迫感蚩敖给不了，御使给不了，现在唯一让他有这种感觉的，本来只有阿利斯泰尔。
但现在多了一个沐耀。
所以他并没有犹豫，直接喊了一声前辈，只是后面的询问还没有开始，就被蚩敖打断了。
“他体内有一条蛟煞。那条蛟跟他共生，他活着，蛟就锁在这条江底。他死了，蛟就出来。”
蚩敖偏头看向霸山河，指着沐耀的方向说道：“他的寿命、自愈力、抗性，全是靠那条蛟撑着的。”
霸山河安静了几秒。
他看着沐耀站在石台边缘的轮廓，在夜色中看不出任何“强大”的迹象，但他知道，自己的感觉不会错。
而且，蚩敖应该也不会为一件不实的事浪费口舌。
“这位前辈的命都是蛟龙给的？”霸山河问向蚩敖。
“靠蛟给的，但不归蛟管。”蚩敖说。
“所以，这位前辈是用自身在镇压着......”霸山河一边消化，一边指着江水，“江里的一条蛟龙。”
“是蛟，不是蛟龙。”沐耀纠正了一下。
霸山河点点头，目光看向了江面，眼里似乎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应该是兴奋。
和中二病对话的唯一好处是，无论对他说什么，他都能立马接受，然后将自己带入到剧情中。
现在完全不排除，霸山河眼中的兴奋是在脑海中模拟新的场景。
“蛟在江底，他站在岸上。他站着，蛟就起不来。就是这么回事。”
蚩敖的话打断了霸山河的幻想，将他拉回现实。
“蚩家主，这就是要处理的麻烦事吗？”霸山河整理了一下心情，开口问道，“我们是来帮助这位前辈来镇压蛟吗？”
“差不多。”蚩敖一边说着，周身的灵力裹挟着煞气已经开始萦绕。
霸山河一听，也来了兴致，有样学样的，将自身的煞气汇聚起来。
“蚩家主，然后呢。”他的声音有些兴奋，“我们是跳到江里去击杀那只蛟吗？需要注意些什么吗？”
“不......”
蚩敖咧嘴一笑，眼里同样充满了一种兴奋，那是一种对战斗的兴奋。
“你要注意......如何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