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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血儿到底不同。
尤其还是在海外浸染过的,行事直接,毫无扭捏。
连这种时候接听语音,也坦荡得令人意外。
对于她那点带着试探的“查岗”
,竟也配合得十足默契。
约莫一个钟头后,风雨渐息。
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唇间,正寻打火机,一只涂着蔻丹的手已先一步伸来,从他指间轻轻抽走了那枚银色金属。
吉娜侧卧着,指尖“咔哒”
擦出一簇火苗,橙黄的光映亮她小半张脸,也映亮她眼底未散的雾气。
她凑近,替他点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白雾缓缓逸出,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滑落。
那饱满的弧线即便刚刚才被仔细丈量过,此刻在昏暗光线与袅袅烟雾中,依旧拥有攫取所有注意力的魔力。
尤其是衔接那段不盈一握的腰肢,曲线惊心动魄,近乎违背常理。
这样的腰身,这样的丰盈,究竟是如何生就的?
被子滑落在一旁,吉娜没有去拉,任由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
她唇角弯起弧度:“既然想看,怎么不先找我?”
“非得等我主动联系你?”
“要是我没打这个电话,你这次来京城,是不是就打算悄无声息地走了?”
许官人没绕弯子:“原本是这样计划的。”
他原本的日程很简单——参加完那个晚会,去章女士家用几顿饭,待上两天,便返回上海。
汪锋的突然出现打乱了安排,但即便离开那栋房子,他脑子里仍萦绕着之前的光景,余韵未散。
于是彻底把眼前这人忘在了脑后。
若不是那通电话,他根本记不起京城还有这段插曲。
该反省。
实在不够格。
“这么坦白?”
吉娜拽过被角遮住自己,“那不想给你看了。”
许官人低笑:“我以为你在德国长大,会更习惯直来直往。”
“少来这套。”
她瞥他一眼,“我是在德国长大,可我也是个女人。”
“所以呢?”
“道歉。”
“行,我的错。”
“这还差不多。”
被子又被掀开,一阵轻晃。
过了一会儿,许官人才开口:“你过来找我,家里那位呢?”
“放心,他出国演出去了,这几天都不在。”
吉娜说完,眼睛亮亮地望向他。
他笑了笑:“可惜了,我接下来得忙新电影,不然真想陪你耗上几天。”
她脸上掠过一丝失落,很快又转为玩味:“和我在一起,很快乐吗?”
“当然。”
“那和我快乐,还是和章女士快乐?”
——之前屏幕上来电显示的名字,她瞥见了。
心里不得不佩服这男人,连那位国际影后都能攀上。
“各有各的滋味。”
“没意思。”
吉娜动了动,“抽完了吗?”
“怎么?”
“该我了。”
“你也会?”
许官人笑着去拿烟盒。
她却已经滑下去,用动作纠正了他的误解。
温热的气息贴近,声音含糊地飘上来:
“既然没时间……那今晚就别想睡了。”
……
再睁开眼时,天已亮透。
身侧的人还在沉睡,腰肢的曲线陷在柔软的被褥里。
许官人望着她的侧影,无声地呼了口气。
这趟京城之行,发生的种种,确实像场不真实的梦。
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最后一条消息的发送时间停留在凌晨三点。
窗帘缝隙里透进的光是灰白色的,分不清是晨曦还是尚未熄灭的路灯。
空气里有种混合的气息——昂贵的香水尾调,隔夜的酒,还有皮肤长时间紧贴织物后留下的微暖。
他坐起身,靠在床头。
枕边没有人,但凹陷的痕迹还在,皱褶的走向记录着不久前另一具身体的重量与辗转。
浴室里传来隐约的水声,不是此刻的,是记忆里几个小时前的回响——持续了很久,水流冲过瓷砖,然后是一段寂静,再然后是吹风机低沉的嗡鸣。
那些名字,那些被公众视线反复摩挲、镶嵌在各类标题里的名字,此刻只是床单上几根不同色泽的长发,是空气里即将散尽的微弱香气,是黑暗中曾贴近又离开的温度。
它们不再具有新闻图片里那种锋利的、可供消费的光泽,而是变成了某种更具体、更私密、甚至有些倦怠的实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关节处有些泛红,是用力过度后的痕迹。
这具身体,这具被系统反复锤炼、校准过的身体,才是所有夜晚得以成立的基石。
没有它,那些名字就只是遥远的符号,隔着屏幕和红毯,永远触不可及。
他想起昨夜某个时刻,身下的人仰起脸,瞳孔在黑暗里放大,不是表演,不是镜头前的表情管理,是一种彻底的失神与交付。
那一刻的征服感,比任何头条版面都更真实。
浴室的水声在记忆里停了。
然后是窸窣的穿衣声,很慢,带着事后的慵懒。
脚步声靠近床边,停住。
一个吻落在他肩胛骨上,很轻,但停留的时间比礼节性的告别长得多。
“下次,”
声音贴着耳廓,气息温热,“不管他在不在,告诉我。”
他没有睁眼,只是“嗯”
了一声。
承诺就这样给出了,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地落进寂静里。
门开了又关,走廊的地毯吸走了最后的足音。
房间彻底空了。
他拿起手机,航班列表在屏幕上展开。
指尖还没落下,铃声先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属于一个熟悉的朋友。
中午十二点过十分,他推开另一扇门。
室内的光线被厚重的窗帘调暗了,雪茄的烟雾缓慢盘旋。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来电者,另一个也在昨晚的场合出现过。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
然后,坐在单人沙发里的那位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干涩。
“那天晚上……”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捏着雪茄剪,“后来我仔细想了一遍。”
他没有说下去,但紧绷的肩膀线条说明了一切。
事后回想,比当场经历更让人后背发冷。
危险不是迎面劈来的刀,而是裹在蜜糖里的针,等你咽下去,才感到内脏被刺穿的寒意。
另一位朋友当时劝过他,语气几乎是恳求了:别去,既然许明说了那人取向有问题,何必冒险?
他不听。
理由很多:之前和那位牵线人打过交道,印象不坏;更关键的是,他坚信自己不会看错朋友。
喜欢女性,有过众所周知的恋情,这些公开的信息织成了一张看似牢固的信任网。
临时爽约?那太不够意思了。
直到水晶杯里的液体被推向那个毫无防备的女人,直到他以为的“好友”
就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没有阻拦,甚至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那张信任的网才瞬间崩断,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黑洞。
沙发上的人抬起眼,目**杂地看过来,感激混着后怕。”要不是你……”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室内的雪茄烟雾继续盘旋,像许多未尽的思绪。
话题的核心,不可避免地,还是绕回了前天夜里,绕回了那个灯光**、暗流汹涌的场合,绕回了那个此刻不在场、却笼罩着整个房间的名字——那个被下药的女人,那个在昏迷边缘被拖回来的女人。
沉默持续了几秒。
拿着雪茄剪的人忽然问,声音很轻,却像颗石子投进死水:
“关于她……你之后,还有别的打算吗?”
信任的裂痕在马博骞心中蔓延开来。
将过往种种串联在一起,他忽然意识到——倘若一个人当真毫无企图,又何必反复强调自己的取向?这分明是精心布置的陷阱,只为让他卸下防备。
前夜替韬哥挡酒时,他虽然神志尚存,身体却已不受控制。
倘若许明不曾出现,丁子俊带走赵莉颖,韬哥醉得不省人事——那么自己岂不成了任人宰割的猎物?
尤其记得席间冯少峰投来的目光。
当时以为是关切,如今回想,那分明是灼热的期待,仿佛在无声催促:再多喝一杯,距离得手便更近一步。
感激之余,马博骞仍咬着牙吐出两个字:“**。”
许明却敏锐地捕捉到另一处关键:“你刚才说冯少峰助纣为虐,具体指什么?”
“赵莉颖是他邀请来的,也是他亲自出门接的人。”
“冯少峰邀请的?”
许明一怔,“不是丁子俊?”
“不是。”
这就蹊跷了。
难道赵莉颖与丁子俊原本并不相识?可昨日清晨她沉默的神情,分明暗示着两人之间存在某种纠葛,只是不愿向他透露。
提到赵莉颖,黄大少顿时来了精神。
“兄弟,这事儿你是不是该谢我?”
“谢你什么?”
“要不是我推那一把,你能顺利把人带走?”
马博骞也凑近追问:“许导,昨天联系不上你,是不是正陪着她?”
“没有,清晨就分开了。”
“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不顺势拉近距离?”
许明轻笑。
拉近距离?那位圆脸的女顶流虽然意外地未经世事,却绝非天真懵懂的新人。
她眼里藏着太多复杂的过往,不是几句温言软语就能打动的。
“我对她没那份心思,”
他淡淡说道,“纯粹是看不惯,顺手解围罢了。”
黄大少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得了便宜还卖乖?说什么顺手解围——你连酒都没喝一口吧?”
许明抬眼看他,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可我耗费了体力啊。”
停顿片刻,他又缓缓补了一句:“倒是你,该说你天真还是固执?对方连药都下了,你竟还指望靠狂饮展示诚意来唤醒他们的良心?用脑子想想,这种事可能发生么?”
黄大少梗着脖子,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换作是你,在那样的情形下,脑子也会停转的。”
许明扯了扯嘴角,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笑:“明白,我都明白。”
“少来这套虚的,”
黄大少胳膊一伸,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尖,“说吧,怎么谢我?”
“你想怎么谢?”
许明抬起眼皮。
“给我写整张专辑。”
“不可能。”
“那一首呢?”
许明沉默了几秒,喉结动了动:“……倒不是不能谈。”
黄大少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肩膀猛地松下来。
他原本只是顺着话头往上爬,压根没指望对方会点头。
可许明那句“能谈”
,他太熟悉了——在这人的语系里,这就等于默许。
“够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