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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那家伙用词粗鲁得刺耳,好歹算是摸清了我的念头,本打算不跟他计较。
可他竟反过来要我低头认错?
凭什么?
“问得好。”
许明的声音压得很沉,“就凭你每回见我都摆脸色。
自己数数,从认识到现在,哪次不是冷嘲热讽甩在我脸上?要是你态度软和些,我早该察觉了。”
杨蜜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眼角又浮起那抹熟悉的讥诮。”做梦。”
这女人……许明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难怪他就算看透了她心思,仍要逼她下车——实在是欠教训。
“下去。”
“你以为我怕?”
“你敢下,我就敢开走。”
许明语气里没有半点玩笑。
杨蜜沉默了片刻,终究没吐出道歉的话。
她伸手点开车载屏幕,指尖在导航地图上快速滑动,输入别墅地址,按下保存键。
做完这一切,她侧过身去,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夜色。
“行,这就算你赔罪了。”
许明嘴角扯了扯。
杨蜜仍维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势,肩线绷得笔直。
车在四十分钟后停稳。
杨蜜几乎在轮胎停转的瞬间就推开了车门——尽管灌过咖啡和清水,口腔里仍残留着某种挥之不去的异样感。
她径直冲进主卧浴室,挤出一段牙膏,用力刷洗齿缝。
泡沫还在唇边挂着,正犹豫是否该顺便冲个澡时,门被推开了。
……
许明在那栋别墅里留了整整三日。
杨蜜也没去碰手机里那个存着“@[5057公司”
的搜索记录。
两人像被无形黏胶缠住般形影不离。
这七十二小时让杨蜜更彻底地领教了许明的压迫感。
原以为自己尚能周旋,此刻才明白那不过是痴念。
此刻蜷在他怀中,虽然连日荒唐,却有种奇异的松弛感漫过四肢百骸。
“蜜蜜。”
“叫姐。”
“蜜蜜。”
许明的手指在她腰际缓缓画圈——那截腰肢光滑紧实,堪称妖精。”曾佳那件事,你准备怎么收场?”
“还能怎样?搁着呗。”
“搁着?”
许明动作顿住,“你打算忍了?”
“不然呢?”
“当然要还手。
她敢这样对你,等于在我脸上踩。”
“还手?”
杨蜜抬起眼皮,拍开胸前不安分的手,“怎么还?”
许明掌心贴着她后腰的曲线摩挲,声音低了下去:“法子多的是。”
许明的手掌压在她腰侧,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杨蜜身体失了平衡,向前扑去,手掌慌忙间抵住了他头两侧的沙发靠背。
“安静点。”
他的声音从下方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种近乎专横的笃定,“帮我。”
杨蜜气得发笑,指尖蜷缩起来,终究还是落下去,不轻不重地在他发顶拍了一记。
胸腔里那股恼意盘旋着,却随着某个念头的闪现,忽然化开。
她吸了口气,手上加了劲。
……
先前那番对话的余温似乎还粘在空气里。
“联手,”
许明的提议像颗投入静水的石子,“让她离开。”
杨蜜当时就笑出了声,那笑声里裹着毫不掩饰的讥诮。”许总,”
她拖长了调子,每个字都像在舌尖滚过一遍,“有些话,您说得真是……面不改色。
前些日子是谁在我面前摆账本,说我欠了天大的人情,怎么还都不够格?转眼工夫,就能商量着要把曾佳从加行请出去了?”
她摇了摇头,发梢扫过颈侧,“您这盘棋,拨得可真响。”
许明没接这话茬,手臂一揽,将她带得坐稳。”细枝末节不重要,”
他截断她的话头,目光直直看过来,“你只答,做,还是不做?”
“哪有那么容易。”
杨蜜叹了口气,肩线微微塌下去一点,“她不会点头的。”
“那你呢,”
许明忽然问,“你会愿意自己走吗?”
“荒唐。”
她立刻驳回。
“可后来,”
他提醒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是她让你走了。”
这件事提起来,总带着点命运的嘲弄。
且不说加行能走到今天,十成里有九成得算在杨蜜头上,单说这公司的前身——那原本是挂着她一个人名字的工作室。
如今局面,任谁听了,都得沉默片刻。
杨蜜倏地盯住他,眼神锐利起来:“你什么意思?我若不答应动她,你就要调转头去帮她对付我?”
她身体前倾,拉近距离,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听好了,你若真选那条路,我……也绝不会踏进你公司半步。”
回应她的是臀侧一记不轻不重的拍打。”我像那么蠢的人吗?”
许明哼笑,“把加行白送给她?只要你这里没问题,她同不同意,由不得她。
法子多的是。”
“举个例子。”
“比如,让热芭过来。”
许明说得缓慢,仿佛在斟酌词句,“少了这棵招财树,其他坐等着分钱的人,能坐得住?到时候,你只需透出风去,说你和曾佳处不来。
那些股东,自然会掂量掂量,站到哪边更划算。
压力给到她那边,拖着也没用。
热芭走了,你再摆摆手不干了,我看她还能撑多久,还能分出几个子儿。”
他说完,发现杨蜜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自己,不由挑眉:“怎么这样看我?”
杨蜜实在不想把情绪摆在脸上,可这男人总能轻易挑动她那根紧绷的弦。”让热芭去你那儿,”
她一字一顿,手滑下去,精准地掐住他腰侧的软肉,用力一拧,“然后呢?方便你行事?你记不记得,昨天你应承过我什么?关于热芭,你说不会乱来的。”
许明疼得吸了口气,一把攥住她作乱的手腕,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有吗?我答应过什么?”
“你……”
杨蜜一口气堵在胸口,脸颊微微涨红,“就在沙发上,当时我……我那样的时候,你亲口说的!”
“哪样?”
他追问,眼里晃过一丝恶劣的笑意。
“你……啊!”
话未说完,身体骤然失衡。
许明挣脱了束缚,急促的呼吸在空气中划出短暂的空白。
他活动着手腕,皮肤上还残留着刚才的触感。”你这是要……”
他话没说完,只是抬起眼看向对面。
杨蜜从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轻哼,带着某种得逞后的意味。
可那得意没能持续太久——她捕捉到他眼神里细微的变化,像平静水面下突然涌动的暗流。
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起身,动作却迟了半拍。
……
整整七十二个小时像被抽走了骨架,松散地摊开。
第四日的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室地板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杨蜜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脊背挺得笔直,指甲修剪得整齐的手指搭在文件夹边缘。
她又变回了那个雷厉风行的杨总。
可那三日的痕迹并未真正消散。
它们像某种气味,顽固地附着在记忆的褶皱里。
除了松弛与放纵,还有一种更黏稠的东西缠绕着她——困惑。
她至今无法厘清那条界限是如何被跨越的。
是因为那段早已名存实亡的婚姻带来的破罐破摔?还是因为对方那张脸和那些偶尔闪现的、令人意外的念头?
她蹙起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
破罐破摔?不,那不是她的作风。
被迷住?更不可能。
她见过太多浮华表象。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来,让她呼吸微微一滞。
难道真像他说的那样,仅仅是……那个动作本身,越过了所有防备,直接触到了某个她自己都未曾仔细探查过的角落?
如果真是这样……
她抿紧嘴唇,将这个念头压下去。
太荒唐了。
就在这时,门板被叩响了,声音克制而清晰。
“进。”
推门进来的是王雪。
她侧身让开,身后站着另一个人。
是热芭。
王雪回过头,目光在热芭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以前这位来去自如,从不讲究这些虚礼,更不需要她引路。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概就是八月初那几天——这位突然变了个人似的,规矩起来了,每次都要她通传引领,客气得像个真正的访客。
王雪做了个请的手势。
热芭点了点头,视线垂落,快步走进房间。
门在王雪身后合拢。
她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
虽然想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因何而起,但老板和这位旗下艺人之间气氛的微妙转变,她是能感觉到的。
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冰。
但愿今天这层冰能化开些。
办公室里,热芭没有寒暄,直接开始汇报最近几天的工作进展,语速快而清晰。
她其实不愿踏进这里。
可这是约定好的,无法回避。
她也清楚杨蜜坚持这样做的用意——是想用一桩桩具体的事例,教会她如何穿透表象看人识事,怕她将来吃亏。
当然,在曾佳那里,这套说辞被解读成另一种意味:是杨蜜在敲打她,提醒她务必小心提防。
她的蜜姐坏吗?
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回答。
那些暗地里的挑拨,她从来只当耳旁风。
包括此刻,她也从未怀疑过杨蜜的用心。
她一直躲着,避而不见,原因其实很简单,只是……
热芭垂着头,视线落在自己鞋尖上。
办公室里空调的嗡鸣声填满了沉默的间隙。
“你准备……以后都这样跟我说话了?”
杨蜜的声音从办公桌后传来,话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飘忽。
她没等回答——或者说,她并不真的期待回答。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冰凉的金属笔帽。
对面的人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仿佛一尊凝固的塑像。
几秒后,声音才低低响起:“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去处理拍摄通告了。”
杨蜜张了张嘴。
喉咙里像堵着团浸了水的棉絮,所有预先排练过的词句都沉在底下。
最后从唇间逸出的,只是两个干涩的音节:“去吧。”
门轴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身影消失在缓缓合拢的门缝后面,脚步声沿着走廊地毯渐远,最终被彻底吞没。
杨蜜向后靠进椅背,皮质表面传来微凉的触感。
她抬起手,用指节抵住眉心,缓缓按压。
三天。
仅仅三天前,她或许还能拉住那人,用某种看似合理的解释将一切粉饰回原来的轨道。
可现在呢?她甚至找不到开口的起点。
如果撞见的是别人……任何别人,或许都不会演变成这般僵局。
偏偏是许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