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0
这个名字在脑海里浮现时,带着某种灼人的温度。
她至今想不明白,那男人究竟用了什么方法,让她在某个瞬间丢掉了所有权衡与防线。
……
同一片天空下,另一处空间里弥漫着截然不同的气息。
许明靠在阳台栏杆上,夜风拂过皮肤,带着城市特有的、混杂着尘埃与远处食物气味的微凉。
他想起杨蜜最后那个眼神——不是愤怒,也不是抗拒,而是一种近乎认命的恍惚。
这发现让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有些人啊,表面裹着层层铠甲,内里却藏着截然不同的质地。
没捅破那层纸之前,他们比谁都恪守规矩,每一步都踩在预设的格子里。
可一旦某道界限被意外跨越,所有精心构筑的框架便会无声崩塌,露出底下汹涌的、连他们自己都未曾正视过的暗流。
他原本以为,两人之间那层由利益与交换构成的薄膜,还要维持相当长的时间。
需要更多试探,更多周旋,像一场缓慢的攻防。
没想到转折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像闷热夏夜里毫无预兆的雷雨,瞬间浇透了所有伪装。
当然,这场“意外”
并非凭空降临。
他的脸,他偶尔展露的、恰好戳中对方某个隐秘兴趣点的能力,都是无声的筹码。
人终究是视觉动物,无论男女。
若换一张平庸甚至丑陋的面孔,即便发生同样情节,大概也只会沦为一场尴尬的事故,过后便被迅速扫进记忆角落,不会激起半分涟漪。
所以,是许多细微条件偶然碰撞的结果。
如果他当初选择放低姿态,殷勤讨好,她大概只会礼貌疏离。
如果他没有在办公室里近乎蛮横地打破那层窗户纸,她或许永远会将真实的念头锁在心底最深处。
种种“如果”
交错,最终织成了此刻的现实。
许明望着远处明明灭灭的灯火,指尖香烟的灰烬被风吹散,消失在夜色里。
许明靠在沙发里,窗外的阳光把整个房间都晒得暖洋洋的。
他眯起眼,心情就像这透亮的天光,找不出一丝阴霾。
许多事情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说到底,还是从一开始他就没让自己处在下风。
你来我往的几次交锋里,他总能反过来握住主动权,这大概就是能在对方心里刻下痕迹的原因。
若非如此,那些附加的合作条件,对方恐怕也不会如此干脆地点头。
和杨蜜之间,更像是一连串偶然撞在一起,阴差阳错地成了事。
即便时光倒流,他也未必能再这么快打开局面。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划开,是那个熟悉的头像。
“在干嘛?”
他发过去。
过了一会儿,回复跳出来:“有事说事。”
“没什么要紧事,”
他打字,“能把糖嫣的联系方式推给我么?”
“滚。”
回复快得毫不迟疑,风格依旧。
许明笑了笑,也没觉得意外。
接下来的几天,他隔三差五便旧事重提,最后收获的是一个鲜红的感叹号——消息已无法发送。
他盯着屏幕,摇了摇头。
看来,上次的“教训”
还是轻了。
……
九月最后一天,国庆档电影厮杀前的宁静。
许明先接到了一通意料之外的电话。
“许总,人在魔都?”
听筒里的女声带着笑意。
“在。”
“晚上有空么?”
“有。”
“那……能帮我个忙吗?”
“你说。”
“方便……和我去一趟酒店吗?”
有些目光是瞒不了人的。
当许明走进房间,门在身后合上没多久,秦兰便伸手将他推向了床的方向。
那件精心挑选的墨绿色裙子,一边肩带松松滑落,很快便委顿在地毯上。
之后的一切都顺理成章,回归到最原始的节奏里,毫无保留。
风息浪止。
秦兰裹着睡袍,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指尖捏着一只高脚杯。
她望向许明,嘴角噙着很淡的笑。
只是当目光不经意掠过某处时,眼底还是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
她总算有些明白,为何连杨蜜那样的人,也会在他面前让步。
这样的资本,确实罕见。
“秦兰姐,”
许明靠在床头,一点猩红在他指间明灭,“按常理,我们不是该先喝点酒,说说话,慢慢来么?”
秦兰抿了一口酒,笑道:“本来是这么想的。
可谁让许总你实在让人挪不开眼呢?姐姐我没忍住。”
许明低笑出声,唤她:“秦兰姐。”
“嗯?”
“你说,要是明先生这会儿在这儿,会不会气得够呛?”
秦兰轻轻摇头,晃着杯中的液体,“许总就别拿我打趣了。
我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消遣,人家哪里谈得上在意。”
“那我呢?”
许明弹了弹烟灰,问道。
“什么?”
“我算是秦兰姐你的……消遣吗?”
秦兰的目光没有挪开半分。
“不对。”
许明摇头。
“那我算什么?”
她追问,数字代号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回去。
“合作伙伴。”
许明给出定义。
说完这句,她依然注视着他。
没什么可羞耻的——就像猎手与猎物之间,彼此都清楚对方的意图。
伪装深情或上演一见钟情的戏码,在聪明人面前只会显得拙劣。
她早过了相信幻觉的年纪。
上次见面虽是初次,但这些年练就的眼力不会错。
许明身上有种罕见的真实感。
对真实的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摊开底牌。
她厌倦了算计。
所以她说得直接:我看重你的能力和资源。
用我剩下的时间,换你手里的机会。
想红,想挣足养老的钱。
你若点头,我们就继续这段关系。
我不玩心机,不索求位置。
你身边有谁都可以照旧——甚至那位杨老板或被人称作神仙姐姐的,都与我无关。
你可以完全当我透明,需要时我出现。
若你不答应,就当合作谈崩。
往后遇见,招呼与否都随意。
年长的女人往往更清醒。
她们懂得权衡。
“这合作条款,”
许明忽然笑了,“是不是太随意了?”
秦兰抿了一口杯中深红的液体。”哪里随意?”
“如果我只要好处不给回报呢?你不就亏了。”
“为什么不能是我占便宜?”
她放下杯子,视线坦然,“你这张脸,这份才气,是多少女孩梦里的影子。
我若得到,吃亏的怎会是我?”
许明顿了一下,笑意更深。”有道理。”
“那合作……成立了?”
他掀开被子,径直走到她对面的沙发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圆形矮几,玻璃烟灰缸摆在正中。
许明将燃尽的烟蒂按熄在里面,抬起眼。
“你会后悔的,秦兰姐。”
他说得缓慢,“你太急了。”
她的余光掠过某个难以忽视的轮廓——并非她心存杂念,而是那存在本身太过醒目。
她目光掠过对方腰腹线条,绷紧的肌理在衣料下若隐若现。
这男人确实挑不出瑕疵。
若时光倒退十五年,她或许会与那几个名字争上一争。
如今却只是将杯中酒液晃了晃,让冰块撞出细碎的清响。
“你指的是那部清宫戏?”
“对。”
“它真能成?”
她虽在剧中饰演皇后,角色设定也算饱满,可自某部现象级剧集之后,同类题材早已泛滥如潮。
市场早已透不过气,观众眼底尽是倦意。
若非手头实在没有更合适的剧本,她根本不会接下这份工作。
她承认,这部剧的女主角不同以往——恩怨当场清算,绝不留到明日,观感确实凌厉。
制作方在服饰与布景上也投了心血。
但市场终究是市场。
清宫戏日薄西山,谁都看得分明。
“能。”
许明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
秦兰牵了牵嘴角:“即便成了,受益的也是你家的那位,与我何干?”
“所以秦兰姐是打定主意要与我合作了?”
“我展现的诚意还不够?”
她将身子往后靠了靠,嗓音里掺进一丝玩笑般的叹息,“许总若觉得我不合适,直说便是。
买卖不成情谊在,我不是心胸狭隘的人,不会因此记恨。”
许明低笑出声:“您都自称姐姐了,我若再推拒,未免太不识趣。”
秦兰眼底倏然亮起:“这么说,许总答应了?”
“自然。
面对您这样的**,我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两只酒杯轻轻相碰。
“合作愉快。”
她转头望向窗外,魔都的灯火在夜色中流淌如河。
沉默片刻,还是没压住那点蠢动的好奇:“你凭什么认定那部戏会爆?”
许明刚要开口,她便补了一句:“别拿应付制片人的那套说辞糊弄我。”
这圈子里拼尽全力的制作人多如牛毛,若努力就能成功,爆款早该遍地开花。
“如果我说……我能看见未来呢?”
秦兰轻轻嗤笑一声:“你觉得我该信吗?”
许明摇了摇头,换了个说法:“那就说是直觉吧。
这个答案,姐姐能接受么?”
她没接话,兴致明显淡了下去。
显然,这并非她想要的解释。
“方才姐姐还说红利都是别人的,”
许明晃着酒杯,眼底映着灯光,“怎么忽然又关心起来了?”
秦兰将散落的长发拢至耳后,声音里带着半真半假的埋怨:“还不许我分一口汤了?”
尽管最终收获赞誉的是你家那位白漉,但我所饰演的皇后一角,人物底色其实相当出彩,几乎可称作观众心头的皎洁月光。
倘若这部剧真能掀起波澜,我的人气总该能往上浮动几分吧。
至少不必像眼下这般,近乎无声无息地淹没在众人视线之外。
秦兰的考量还是太过谨慎了。
坦白说,获益最深的恐怕就是她。
借由这部作品,她实实在在地再度回到聚光灯下,热度甚至超越了早年走红时的景象,各类以女性为主轴的剧本纷至沓来。
在这个情感逐渐失去纯粹的年月,一个如月光般清透的角色,确实能轻轻叩响人心深处。
“真的只是直觉。
你若不信,我也无从解释。
不过我可以多提一句——我的直觉,向来很少落空。”
秦兰唇角弯起柔和的弧度,“那上次见面时,你对姐姐的直觉里……可曾料到姐姐会主动邀你共处一室?”
许明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所以说人生处处藏着意外。
说不定在这部剧里,姐姐并非只分得一口汤,而是能尝到大块鲜肉的那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