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东原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装着热水。他把缸子递给施中诚:“喝口水吧。忙了一天了,嗓子都哑了吧?”
施中诚接过缸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确实舒服了不少。他转过身,看着王东原:“江边怎么样了?”
王东原走到地图前,扫了一眼冈村宁次留下的那些标记,然后说:“警戒阵地已经建立起来了。我在江边布置了两个营,沿着江岸每隔一百米设一个哨位,架了六挺重机枪和四门迫击炮。武昌那边的鬼子要是敢趁夜渡江偷袭,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施中诚点了点头:“好。不过还是要小心。冈村宁次那个老狐狸,诡计多端,说不定会在撤退的路上留下什么陷阱。”
王东原笑了笑:“放心吧,我已经让侦察连沿着江边往上下游各延伸了五公里,仔细搜索过了,没有发现异常。倒是发现了几个没来得及撤走的鬼子特务,躲在江边的一座仓库里,被咱们的士兵揪出来了。”
施中诚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翻了翻,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张废纸和一枚用过的火柴盒。
他关上抽屉,直起身,目光落在墙上的那幅地图上。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把地图上那些日军的蓝色标记一个一个地擦掉了。
“从现在开始,这幅地图上的汉口,不再属于他们了。”他说。
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声。
施中诚走到窗前往下看去,只见一队士兵正押着一群日军俘虏从街道上走过。
俘虏们低着头,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步履蹒跚,身上的军装破烂不堪,沾满了泥土和血迹。
队伍的最后面,还有十几个穿着便装的日本侨民和特务,是被市民们指认出来的,垂头丧气地跟在队伍里,脸上写满了恐惧。
街道两侧的市民们站在路边,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这些曾经的征服者:有仇恨,有鄙夷,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快意。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打死这帮狗日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几个年轻人冲上前去,对着一个俘虏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士兵们赶紧上前拦住,但也没有太过严厉,只是把人隔开,继续往前押送。
施中诚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对王东原说:“老王,传令下去,抓到的小鬼子和日谍,核实身份之后,全部集中枪毙,一个不留。”
王东原点了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地点选在江边的空地上,让全城的老百姓都能看到。”
他转身要走,施中诚又叫住了他:“对了,一师和三师的先头部队到了没有?按时间算,他们应该快到了。”
王东原看了看手表:“快了。我刚才跟韦师长通过电话,他说他们已经过了硚口,再有半个钟头就能到市中心。”
集中枪毙战俘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汉口的大街小巷。
市民们奔走相告:“要枪毙鬼子了!在江边!快去占个好位置!”
人们扶老携幼,涌向江边的空地。有的人手里还攥着菜叶子和臭鸡蛋,准备送给那些即将赴死的鬼子。
江边的空地上,一排木桩已经立了起来。俘虏们被一个一个地绑在木桩上,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
一个年轻的日军士兵跪在地上,用生硬的中文喊道:“饶命!饶命!我家里还有母亲!”但没有人理会他的哀求。
一个穿着便装的日本特务瘫坐在地上,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像是疯了一样。
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黑压压的一片,男女老少都有。
一个老大爷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前排,眼睛里闪着泪光:“好啊……好啊……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一个中年妇女抱着孩子,指着那些俘虏对孩子说:“娃,看清楚,这些就是欺负咱们的鬼子。记住了,长大了也要打鬼子!”
行刑的士兵们端起步枪,排成了一排。指挥官举起了右手,高声喊道:“预备——”
人群中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些俘虏身上。
“放!”
一排枪声响起,在江面上回荡了很久。那些俘虏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耷拉下了脑袋。鲜血从他们的身体里涌出来,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叫好声:
“好!”
“杀得好!”
“再来一次!”
掌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一浪高过一浪。
一个小男孩骑在父亲的肩膀上,拍着小手,兴奋地喊道:“鬼子死了!鬼子死了!”
他的父亲眼眶通红,哽咽着说:“对,鬼子死了。以后再也不能欺负咱们了。”
枪声过后,士兵们开始清理现场。尸体被拖走,木桩被拔掉,地上的血迹被泥土覆盖。但围观的人群久久不愿散去,他们站在江边,望着长江对岸的武昌,议论纷纷。
“听说武昌那边还有鬼子?”
“怕啥?咱们的队伍这么厉害,早晚把他们都收拾了!”
“对!打到武昌去!把鬼子都赶下长江喂鱼!”
…………
施中诚没有去行刑地点,他站在指挥部办公室的窗前,听着楼下传来的阵阵欢呼声,冷冰冰的低声说道:“这些鬼子,欠中国人的血债,该还了。”
半个小时后,汉口市中心的大街上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和卡车引擎的轰鸣声。
一队穿着灰绿色军装的士兵出现在街道尽头,步伐矫健,士气昂扬。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他的身后,是连绵不断的队伍,像一条蜿蜒的长龙,在路灯的照耀下缓缓前行。
韦昌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看到站在司令部大楼门口的施中诚,翻身下马,大步走了过去,伸出双手:“老施!汉口,我们来了!”
施中诚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老韦,辛苦了!孝感那一仗,打得漂亮!”
韦昌哈哈大笑:“彼此彼此!你们四师也不赖,把冈村宁次那个老鬼子撵得跟兔子似的,连司令部都来不及搬干净就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