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说着,又一支部队从另一条街道上开了过来。领头的是邱清泉,他穿着一件笔挺的军装,腰间别着一把手枪,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看到施中诚和韦昌,咧嘴一笑:“哟呵,你们两个倒是先碰上了。怎么着,不等我啊?”
施中诚笑着伸出手:“等你呢!来来来,三位师长齐聚汉口,这可是个大日子!”
三人的手握在了一起。韦昌拍着施中诚的肩膀说:“老施,你们四师这回可是露了大脸了!突破第二道防线,追击到江边,把冈村宁次那个老鬼子逼走了,这一仗,你们四师当首功!”
施中诚笑着摆了摆手:“首功不敢当。要不是你们在孝感拖住了第三十三师团,我们也不可能这么顺利。要说首功,咱们都有份!”
邱清泉在一旁插嘴道:“行了,你们俩就别互相谦虚了。要我说,功劳是大家的,仗也是大家一起打的。现在关键是下一步,怎么打武昌?”
三人相视一笑,然后一起走进了指挥部。
指挥部里,灯火通明。施中诚把韦昌和邱清泉带到三楼的那间办公室,指着墙上的地图说:“你们看,这就是冈村宁次留下的。他走得匆忙,连地图都没来得及带走。”
韦昌走到地图前,看了一眼那些被擦掉了一半的蓝色标记,咧嘴一笑:“这老鬼子,走得可真够狼狈的。连作战地图都留给咱们了,也算是给咱们省了点功夫。”
邱清泉也凑了过来,目光在地图上游走,最后落在了武昌的位置上:“武昌……第十三师团的主力在那边,还有第一零一师团和第一零六师团的残部。冈村宁次现在手里就剩这些牌了。至于第九师团,他们在汉阳,被二师堵在蔡甸南边,跑不掉。”
施中诚点了点头:“没错。第九师团交给张铁山去收拾,咱们的重点是怎么打过江去,拿下武昌。”
三人围在地图前,开始商讨渡江作战的计划。窗外,汉口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地亮了起来。但那些灯光并不张扬,只是在窗帘缝隙间透出微弱的光芒。那是市民们在得知日军撤退后激动得睡不着,却又不敢大肆庆祝。
四师的宣传队正沿着大街小巷敲锣打鼓地广播:“各位父老乡亲,今晚还在清查日伪特务,请大家暂时不要出门,注意安全!等明天天亮,咱们再好好庆祝!汉口,回家了!”
而在枣阳,顾修远也收到了四师的捷报。他站在地图前,看着已经被红笔圈起来的孝感和汉口,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转过身,对周岘白说:“给各师发电报,祝贺四师光复汉口,祝贺一师和三师光复孝感,祝贺二师拿下蔡甸。各部就地休整,补充弹药,准备下一阶段的作战。”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告诉施中诚、韦昌、邱清泉和张铁山,武汉三镇,我们已经拿下了两镇和一角。剩下的武昌,我不希望等太久。”
第二天一早,天还蒙蒙亮,汉口的老百姓们就起了床。
准确地说,这一夜,没有几个人真正睡着了。日军的撤退、1044军的进城、江边那阵清脆的枪声……每一件事都像是有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一般,在人们心中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男人们围在煤油灯下,压低声音讨论着局势的变化;女人们翻箱倒柜,找出那些被藏了许久的国旗,抚平上面的褶皱,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底下;孩子们虽然不懂大人们在激动什么,但也感受到了那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天刚蒙蒙亮,汉口的大街小巷就热闹了起来。
最先开门的是街口的王记早点铺。老板王德福凌晨三点就爬起来了,点上炉子,和面、剁馅、蒸包子、磨豆浆,忙得满头大汗。
他在门口立了一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今日所有早点免费供应,慰劳1044军将士!”
邻居老刘头路过,探头问了一句:“老王,你这一锅包子得多少本钱?真不收钱?”
王德福头也不抬,手上的活儿不停:“收啥子钱!老子高兴!鬼子在的时候,老子连门都不敢开,今天老子要请客!”
老刘头竖起大拇指:“好样的!我也回家把藏了两年的老母鸡杀了,炖锅汤给同志们送去!”
很快,更多的店铺打开了门板。
杂货铺、布庄、药铺、剃头铺子……那些被鬼子管控后就关了的店门,在天亮后一个接一个地重新敞开。
店主们站在门口,有的在扫地,有的在擦招牌,有的在往门楣上挂国旗。
一面、两面、三面……越来越多的国旗出现在汉口的大街小巷,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片蓝色的海洋。
鞭炮声开始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起初是零星的几声,像是试探,紧接着便连成了片,噼里啪啦的响彻全城。
硝烟的味道混合着早点摊上飘来的蒸汽,在清晨的空气中弥漫开来,形成了一种奇特而又令人心安的气味。
孩子们捂着耳朵在鞭炮屑中追逐嬉闹,老人们站在门口,看着满地的红纸屑,笑得合不拢嘴。
一支由学生组成的游行队伍从汉口中学的校门里涌了出来。他们高举着横幅,上面写着“热烈庆祝汉口光复”、“歼敌万余,扬我国威”、“1044军万岁”等字样。
领头的一个男生举着一面崭新的青天白日旗,旗帜在晨风中高高飘扬。学生们沿着中山大道一路前行,一边走一边高喊口号: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中华民族万岁!”
路边的市民们纷纷加入队伍,队伍越走越长,像一条奔腾的河流,在汉口的大街小巷中流淌。
茶楼的老板们在门口摆起了桌子,上面放着热茶和点心,免费供路人取用。
“来来来,喝茶喝茶!今天所有的茶钱都免了!”一个胖乎乎的茶楼老板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把大茶壶,热情地招呼着过往的行人。
粥铺的老板娘也不甘示弱,端出一锅锅热气腾腾的白粥,配上咸菜和油条,招呼着街坊邻居:“大家别客气,今天管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