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确是寻到了我母亲和弟弟。”
谢子煜依旧穿着顾淮安的衣服，有点大，他甩着两个袖子，看上去挺滑稽的。
可人坐在椅子上，缩起来，也就只有小小的一团。
“我父亲早就没了，我被拐走之后，家里难以支撑，我娘又寻了个男人，他见我回去，说不能白养着我，就拉我出去赚钱。”
“开始、开始也不是那样的……”提起昨晚的情景，谢子煜的头埋得更深了，脸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是有个有钱的公子，说、说让我……”
洛璃锁紧眉头，她抬抬手指，示意谢子煜不要再说下去了：“说到底，就是没把你当人看。”
谢子煜抿紧嘴唇，低着脑袋，没有声音。
“杀了吧。”洛璃做事一向干脆，不想拖拖拉拉的：“这种人留着做什么呢？”
顾淮安当然是想听洛璃的，只是方才相九爷掐着脖子警告他，眼下行事，也要小心几分：“他到底没做什么违背律法的事情，这件事九爷已经知道了，真要了他的命，九爷追问起来，不好回话。”
他这些话，洛璃都理解。
但有一句，洛璃有些不理解。
她诧异的看向顾淮安：“律法？”
“就、就这个地儿……”洛璃抬手指了指外面，白日里行尸走肉，晚上遍地赌摊，那个荀弈动不动就砍人家的手：“还有律法呢？”
顾淮安被洛璃问的哑口无言，倒是周弘在后面，憋笑憋的很是辛苦。
顾淮安只好给洛璃解释：“皇家律法管不到幽州，可幽州有九爷定下的规矩，这个规矩，是动不得的。”
洛璃想想，也表示理解，毕竟幽州这么大，相九爷一个人管起来也不容易，在这之上，还要平衡与朝廷的关系，权力越大，就越是需要谨慎。
越不能失了民心。
顾淮安见洛璃点头，浅浅的松了一口气，低头喝茶：“你能理解，是最好的了。”
“我理解。”洛璃点点头：“我会悄悄的杀，别让你们瞧见。”
顾淮安猛的呛咳起来。
他擦了擦嘴角，思索片刻，扭头去问谢子煜：“你怎么想？”
谢子煜有点茫然，他摇摇头：“我不知道。”
洛璃满眼费解：“什么不知道？他都这样对你了，你还犹豫什么？下一次他把你扒光了，让来往的百姓往你身上扎刀子，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提起这个事儿，谢子煜的脸又红了起来，坐在那里，多了几分局促。
顾淮安也有点不好意思，摆摆手，让洛璃不要提这件事：“眼下，我有一个办法。”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为你引荐相爷，名字挂在相爷府里，这样，他胆子再大，也不敢动你分毫。”顾淮安对谢子煜说道。
说完又去看洛璃，似乎在问她的意思。
这个想法，顾淮安之前和洛璃说过，洛璃觉得可行，谢子煜的眼睛也亮起来，但转眼间又黯了下去：“可我什么也不会，九爷……能要我吗？”
“谁也不是天生就会这些事的。”顾淮安耐心劝他：“不会的事情慢慢学就好，你既然叫了夫人一声阿姐，那你的事，我当然要费心了。”
洛璃正喝茶，有些茫然的抬起头来。
这不对吧。
“当初他在淮州死刑，是你救下他的，你给他起的名字，跟着你姓了谢，怎么……”洛璃反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这人情，倒是算在我的头上了？”
“左右，夫人的事，就是我的事。”顾淮安抿嘴笑了笑，将小碟子里的蜜饯，推到洛璃的面前：“没什么人情不人情的。”
洛璃勾勾嘴角，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很默契的没有再提起留下或者离开，喜欢或者不喜欢的事情，顾淮安静静的看着洛璃吃东西，心里切切实实的有些心疼洛璃。
这些年洛璃寄来的信件中，多是讲如何操持顾家，若不是安阳郡主的事情，让他回了京都，看清了顾家的面孔，他到现在，还以为满家都在善待着这位下嫁的三姑娘。
欠了她那么多，她跋扈些，倒也无妨。
洛璃被顾淮安盯得心里发慌：“怎么？吃你几个果子，算着要钱呢？”
顾淮安知道洛璃在同他玩笑，没放在心上：“我等下让商行寻几个合适的宅子给你，你挑一个。”
他说完，亲自给洛璃添了茶水：“你既然决定留在幽州，不好总是住在客栈的。”
洛璃觉得麻烦：“没事，那客栈挺好的。”
“不行。”顾淮安摇头，语气坚定的否认了洛璃的话：“荀弈知道了你是我的夫人，这事情没几日便要传开，到时候让大家瞧着你住那个小坡客栈，我的脸往哪里放？”
洛璃没有反驳顾淮安口中的“夫人”，一方面是因为这一路叫过来，已经习惯了。
另外一方面，是她更正了也没有用，顾淮安总是会暗搓搓的再改回来。
不过顾淮安的话，倒是让洛璃注意到一个，她从未注意过的事情。
洛璃擦了擦嘴角：“你在幽州……有没有仇家啊？”
顾淮安怔了怔，随即哈哈的笑起来。
“当然有了。”笑够了，顾淮安顺着洛璃的话点头，故意逗她：“所以啊，你当寻一处高墙院落，我再派些人过去保护你才好。”
洛璃长长的叹了口气：“那我现在和你划清关系，是不是也来不及了？”
“你与我在街上走了那么长的时间，你说呢？”顾淮安反问洛璃。
洛璃揉了揉太阳穴，坑别人，把自己也坑进去了。
“住的地方，我自己想办法。”外人怎么看，洛璃不放在心上，但她眼下是不想欠顾淮安人情的：“就不劳你费心了，你把谢子煜安顿好了就行。”
说着，洛璃瞥了一眼窗外，皱起眉头嘟囔了一句：“麻烦。”
“那不行。”顾淮安连连摇头：“商行那些人最会以次充好，到时候来来回回的争执清算，太麻烦了，我也不放心，这件事情我来办，你安心等着就好。”
似乎每一次顾淮安说起“我来办”，洛璃都没有什么挣扎反驳的余地，她叹了口气，斟酌片刻：“有件事，我想跟你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