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长青宫时,日头已西斜。
宫人们早已收拾好软榻摆在窗边,见孟荷回来,连忙小心翼翼地扶她坐下。
刚歇了没半盏茶的功夫,门外便传来宫人恭敬的通报:“郡主,李公公派人送东西来了。”
孟荷心头一动,抬眼望去,只见两名小太监捧着食盒和锦盒走进来,躬身行礼道:“郡主,这是陛下特意吩咐送来的上等伤药和补身的燕窝羹,陛下说让郡主好生休养。”
温嫣然抢先一步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个白玉小瓶,瓶身刻着精致的云纹,凑近便能闻到一股清冽的药香。
“哇,这是御药房专供的金疮药吧?听说药效比普通的好上十倍,表兄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孟荷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瓶身,心里五味杂陈,陛下怎么突然对她这么好?
正思忖着,门外又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宫女低声禀报:“郡主,元嫔娘娘宫里的人来了,说给您送些安神的汤药。”
孟荷眸色微沉。
元嫔向来低调,今日沈婧谣受罚,她不忙着管教女儿,反倒派人来送汤药?
“让她进来。”孟荷不动声色地吩咐道。
一名穿着青绿色宫装的嬷嬷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黑漆托盘,上面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躬身道:“郡主,我家娘娘听闻您因为大公主受伤,心里十分过意不去,特意让人炖了安神汤,让您补补身子,也能睡个好觉。”
温嫣然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挡在孟荷身前:“我家荷姐姐已经有表兄送的补品了,这汤药就不必了吧?”
她总觉得这元嫔来得蹊跷,女儿刚罚完就来示好,实在可疑。
嬷嬷脸上堆着僵硬的笑:“安平郡主说笑了,这是娘娘的一片心意,郡主若是不收,娘娘怕是要彻夜难眠了。”
孟荷抬眸看向那碗汤药,她缓缓抬手,示意温嫣然退到一旁,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劳烦嬷嬷跑一趟,也多谢元嫔娘娘挂心。只是我刚服了太医院的药,怕是不宜再喝其他汤药,免得药性相冲。”
说着,她对身旁的宫女使了个眼色:“替我谢过元嫔娘娘,汤药就劳烦嬷嬷带回吧,告诉娘娘,我的伤并无大碍,让她不必挂心。”
嬷嬷脸色微微一变,没想到孟荷竟如此不给面子,当场拒绝了。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对上孟荷那双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眼睛,躬身应道:“是,老奴这就回去禀报娘娘。”
看着嬷嬷悻悻离去的背影,温嫣然半信半疑:“荷姐姐,这元嫔有那么好心吗?”
孟荷将白玉药瓶放在桌上,“好不好心不知道,今日大公主受罚,她怕是已经记恨上我了。”
“不怕,有我和姑母替荷姐姐撑腰。”温嫣然拍拍胸脯。
嬷嬷回宫禀告时,殿内正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沈婧谣趴在软榻上,锦被裹着被打红的臀部,哭得肩膀直抽抽:“母妃!您可得为儿臣做主啊!那孟荷太过分了!您可要帮我好好教训她!”
元嫔连忙走过去,心疼地抚着她的头发:“我的谣儿,委屈你了,母妃都知道。”
“您不知道!”沈婧谣猛地抬头,眼眶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珠,“他们都欺负我,父皇也偏帮他们,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嬷嬷见状,躬身上前,将长青宫的情形一一禀报:“娘娘,郡主她……没收下您的安神汤,说刚服了太医院的药,怕药性相冲。”
“什么?”沈婧谣哭声骤停,猛地坐起身,脊背的疼痛都顾不上了,“她竟敢拒母妃的东西?不过是个小门小户出身的野丫头,竟敢蹬鼻子上脸?”
元嫔眼底的冷意瞬间翻涌,捏着帕子的手指青筋直跳:“好个孟荷,真是给脸不要脸。谣儿受罚,我看在陛下的面子上给她送东西,她竟敢拒了!”
“母妃,您快想想办法啊!”沈婧谣拽着元嫔的衣袖,哭喊道,“不能就这么让她得意下去,儿臣要让她身败名裂,要让父皇讨厌她!”
元嫔拍了拍她的手背,“早听说她借口太后娘娘频繁出入皇宫是为了得陛下青眼,起初我还不信,现在……果真是个不安分的。”
“母妃,那我们该怎么办?”沈婧谣扯了扯她的衣袖。
元嫔嘴角勾起一抹阴狠:“放心,母妃自有安排,再有几日便是端午宴,到时候文武百官、宗室亲眷齐聚,正好让她好好‘出出风头’。”
翌日清晨,御书房内。
沈均则刚批阅完一本奏折,李福德便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封密函和一卷卷宗,躬身道:“陛下,刑部那边的查探结果和方元洲的死讯,一并送来了。”
“哦?他死了?”沈均则抬眸,指尖在龙案上轻轻敲击,“说。”
“回陛下,”李福德咽了口唾沫,“方元洲于昨夜三更暴毙身亡,太医院验尸后回禀,说是气血两亏,脏腑衰竭而死,瞧着像是狱中恶疾缠身,无药可医的模样。”
“这么巧合他就死了?”沈均则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疑窦,“孟荷去大牢到底做了什么?上面写的是什么?”
“回陛下,这是守卫记录的详情。”李福德连忙递上密函,“郡主在牢中与方元洲独处了约莫一刻钟时间,具体说了什么无从知晓,但郡主走后,方元洲在牢里大肆辱骂,言语不堪入耳,全是些指责郡主忘恩负义、见死不救的浑话,想来是郡主没答应救他,他气急败坏之下才口出恶言。”
沈均则展开密函,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方元洲的辱骂之词,粗俗鄙陋,不堪卒读。
沈均则将密函扔在案上,冷笑一声:“方元洲垂死挣扎,孟荷若真要救他,才是愚不可及。”
沈均则指尖敲击龙案,“去查,除了孟荷,还有谁去刑部大牢看过方元洲。”
科举舞弊一事牵扯甚广,方家参与其中是板上钉钉,至于其他人,还隐匿在暗处,若想脱身,唯有灭了方家人的口。
“偏偏她这时候去了大牢……”
“这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