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着像斥责,却奇异地并没有压迫感。
孟荷刚想解释,温嫣然终于解开了缠绕的发丝,兴奋道:“解开啦!表兄,荷姐姐脚疼,你快扶她坐下呀。”
沈均则没说话,却顺势扶着孟荷的胳膊,将她轻轻按回软榻上。
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微凉的皮肤,他动作一顿,随即收回手,背在身后,目光扫过地上的众人:“都起来吧,该做什么做什么。”
“谢陛下!”众人连忙躬身起身,却个个低着头,不敢多看一眼。
李太医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还是第一次见陛下这般“和颜悦色”。
孟荷坐回软榻上,心脏忐忑得砰砰直跳,方才的窘迫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偷偷抬眼瞄了沈均则一眼,正好对上他深邃的目光,眼神里似有暗流涌动,看得她心头一跳,连忙又低下头去。
沈均则的目光在孟荷缠满纱布的脚踝上停留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许:“伤怎么样?”
不等孟荷回答,一旁的医女连忙躬身回话,“回陛下,郡主只是皮肉伤,臣已仔细消毒敷药,包扎妥当,只需静养几日便无大碍。”
“嗯。”沈均则微微颔首,视线转回孟荷脸上,“此事是婧谣顽劣无状,朕已罚过她了。”
温嫣然一听,立马从旁边凑过来,愤愤不平地说道:“表兄,你可别只罚她几个月月例就完事了,她拿石头砸荷姐姐,要是砸到脸了,可就破相了!”
沈均则还没开口,李福德已连忙上前一步,低声解释:“安平郡主误会了,陛下已下令将大公主杖责五大板,打完后还送回元嫔宫中严加管教了。”
“五大板?”温嫣然眼睛一亮,瞬间消了气,拍着手道:“那还差不多!一个小屁孩仗着是公主就无法无天,就该好好教训教训,不然以后指不定还敢做出什么事来!”
“温嫣然!”沈均则眉头一皱,语气沉了下来,“朕让你进国子监是来读书知礼的,说话注意分寸。”
温嫣然被他一呵斥,立马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小声嘟囔:“知道了知道了……我只是替荷姐姐抱不平嘛,表兄你该好好管管沈婧谣才是。”
沈均则懒得跟她计较,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淡漠:“行了,朕还有要事处理,先走了。”
说罢,他又看了孟荷一眼,“好好养伤,国子监的功课不必急于一时。”
孟荷心头一震,连忙躬身应道:“谢陛下关心,臣女遵旨。”
沈均则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太医院。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孟荷才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
温嫣然凑到她身边,戳了戳她的胳膊,小声道:“荷姐姐,你有没有觉得,表兄今天有些不一样?”
孟荷疑惑,“有吗?”
“有吧,反正跟以前不太一样。”温嫣然摸着下巴,不太确定。
孟荷由两个宫女搀扶着离开了太医院,缓步走在御花园的碎石小径上,却突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尖利的呵斥声。
“素美人,刚封了美人就忘了规矩?见了本宫竟敢不避让,简直是目无尊卑!”
孟荷脚步一顿,抬眼望去,只见丽妃身着绿色宫装,鬓边金步摇随动作轻晃,身后宫女们个个垂眸敛目,难掩凶神恶煞。
而她对面,一个穿着淡粉宫装的女子正瑟缩着后退,正是近日刚被册封为素美人的素心。
素心面色苍白如雪,屈膝行礼道:“丽妃娘娘恕罪,妾并非有意冲撞,只是方才避让不及……”
“并非有意?”丽妃冷笑一声,指尖掐着帕子点向她,眼神轻蔑,“本宫看你是仗着陛下的恩宠,尾巴翘上天了!来人,给本宫掌嘴,让她好好学学宫里的规矩!”
两名宫女立刻上前,就要去揪素心的衣领。素心吓得连连后退,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孟荷几人,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算计。
随即慌乱间撞到搀扶着孟荷的宫女身上,三人踉跄着撞在一起。
“哎哟!”温嫣然惊呼一声,连忙扶住孟荷,怒视着素心,“你走路没长眼睛吗?”
孟荷柳眉微蹙,心头清明:她是故意的,分明早就看见自己和嫣然了。
丽妃见是孟荷和温嫣然,眉头瞬间皱起。
她本就因孟荷近日得陛下几分关注而心存不满,只是碍着温嫣然是太后亲侄女的身份,不好直接发作,只能冷哼一声:“本宫教训人,二位郡主还是莫要多管闲事为好。”
素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挣脱宫女的手,猛地拉住孟荷的衣袖,眼眶泛红地哀求:“郡主,求您救救妾!妾真的不是故意的,妾不想挨打啊!”
孟荷一个趔趄,眉头拧得更紧,她实在不愿意牵扯进后宫争斗,尤其是对方刚才还想把自己拖下水。
她用力甩开素心的手,语气冷淡如冰:“抱歉,此事与我无关。”
“荷姐姐说得对!”温嫣然立马挡在孟荷身前,双手叉腰,气焰十足,“素美人要找人说情,不如去寻贵妃娘娘!”
“还想找人替你说情?”丽妃眼神一狠,厉声道:“来人,给本宫狠狠掌这贱婢的嘴!出了事本宫担着!”
宫女们得了令,立马冲上前按住素心。
“啪!啪!啪!”清脆的巴掌声接连响起,素心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也渗出了血丝。
她却没有哭喊,只是死死地盯着孟荷,那双眼睛里像是淬了毒一般,直勾勾地盯着孟荷,刺得她心头一寒。
孟荷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脚踝的疼痛让她身形微晃。
她不想再多待,示意宫女搀扶着自己转身就走。
身后,素心的目光依旧如影随形,让孟荷有种背脊发凉的感觉。
丽妃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冷哼一声,又狠狠瞪了素心一眼:“哼,一个贱婢,真以为能飞上枝头?”
“我们走!”丽妃甩袖带人离开。
素心瘫坐在地上,捂着红肿的脸颊,指缝间漏出阴鸷的目光,死死望着孟荷离去的方向,低声呢喃:“是你,竟然是你……”
“不会错的,就是那个梅花纹的香囊,可惜了,那晚竟然便宜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