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中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夕阳的余晖透过残破的窗棂,洒在满地狼藉的石板上,映出暗红的血迹与散落的兵刃。黑曼巴被铁链捆缚着,左肩与右臂的伤口仍在流血,染红了身前的地面,他跪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却没有丝毫屈服,只有燃烧的疯狂与怨毒。
禁军正准备上前将他押走,异变陡生——黑曼巴突然猛地发力,手腕上的铁链竟被他硬生生挣开一道缝隙。他借着这短暂的挣脱,身形如同受伤的野兽般猛地扑向不远处的人群,目标直指刚被救出、还依偎在林晚身边的孤女晚晴。
“小心!”沈知微见状,厉声示警,手中长剑直指黑曼巴后背,却终究晚了一步。
黑曼巴的动作快得惊人,即便身受重伤,多年的杀手本能仍让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他一把揪住晚晴的衣领,将她拽到身前,另一只手迅速从怀中摸出一把藏在靴筒里的短刀,刀刃架在了晚晴纤细的脖颈上。
“都别动!”黑曼巴嘶吼着,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脖颈上青筋暴起,“谁敢再上前一步,我就杀了这个小丫头!”
晚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发抖,小脸瞬间变得惨白,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锋利的刀刃紧贴着她的皮肤,已经划破了一道细微的血痕,殷红的血迹顺着脖颈缓缓流下,触目惊心。
“放开她!”怜星心头一紧,快步上前,眼中满是焦急与愤怒。她看着晚晴脖颈上的血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这是她最不愿看到的局面,孩子们刚刚脱离险境,却又陷入了新的危机。
“放开她?”黑曼巴狂笑起来,笑声中满是绝望与疯狂,“怜星,你觉得我现在还有退路吗?要么,你把真名册交出来,要么,我就杀了她,让你永远活在愧疚里!”
他拖着晚晴,一步步后退,朝着驿站的阁楼走去。阁楼位于庭院北侧,地势较高,四周没有遮挡,是易守难攻的位置。黑曼巴显然早有预谋,即便身陷绝境,也留了最后的后手。
沈知微与苏清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他们不敢贸然上前,生怕刺激到黑曼巴,危及晚晴的性命。禁军们也纷纷停下脚步,手中的兵刃对准黑曼巴,却不敢轻易动手。
“黑曼巴,你已经走投无路了,挟持一个孩子,算什么英雄好汉?”苏清焰上前一步,声音平静却带着威慑力,“你勾结前朝遗族,绑架孤女,残害无辜,早已罪无可赦。现在放下武器,释放孩子,或许还能留你全尸。”
“全尸?”黑曼巴冷笑一声,刀刃又贴近了晚晴几分,引得晚晴发出一声细微的抽泣,“我黑曼巴一生征战,从不需要别人可怜!我要的是影阁名册,是怜星的命!今天,要么她给我名册,要么,我就拉着这个小丫头陪葬!”
他拖着晚晴,一步步踏上阁楼的楼梯,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却异常坚定。晚晴的身体不断颤抖,却在经过怜星身边时,用尽全力小声说:“怜星姐姐,别听他的……不要为了我,交出名册……”
这微弱的声音,如同重锤般敲在怜星的心上。她看着晚晴眼中强忍的恐惧与那份纯粹的善良,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自己当年被影阁控制的画面——那时的她,也如晚晴一般无助,被黑暗裹挟,身不由己,只能任由命运摆布。
那份深入骨髓的痛苦与绝望,让怜星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她不能让晚晴重蹈自己的覆辙,不能让影阁的罪孽继续蔓延。影阁的名册是黑暗的象征,一旦交出,无数无辜百姓将再次陷入杀戮与苦难,这是她绝不能容忍的。
“黑曼巴,你想要的是我,是影阁名册,与这个孩子无关。”怜星站在阁楼下方,目光平静却坚定,直直地看向黑曼巴,“放了她,我跟你走,你想要的,我都可以跟你谈。”
“跟我谈?”黑曼巴嗤笑一声,“怜星,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你用假名册糊弄我,联合外人设下陷阱,我已经上过一次当了!现在,我只相信名册!”
他将晚晴拽到阁楼的窗边,让她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刀刃始终紧贴着她的脖颈:“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把真名册送到我面前。一炷香后,若我看不到名册,这孩子就会人头落地!”
沈知微从怀中取出一炷香,点燃后插在阁楼下方的石阶上。香火袅袅升起,橘红色的火星在暮色中格外醒目,也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焦虑。
“怜星,不能给他名册。”沈知微低声道,语气凝重,“名册一旦落入他手中,后果不堪设想,不仅是我们,整个大靖都会陷入危机。”
怜星点头,她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可看着阁楼窗边晚晴那恐惧却又强作坚强的眼神,她心中的挣扎愈发剧烈。一边是无数百姓的安危,一边是无辜孩子的性命,无论选择哪一边,都注定要承受沉重的代价。
“我知道。”怜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影阁的罪孽不该由孩子偿还,更不该让它继续危害苍生。我不会交出名册,但我一定会救出晚晴。”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黑曼巴,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破解之法。黑曼巴身受重伤,气息紊乱,支撑他的不过是最后的执念与恨意,他的体力必然无法持久。而阁楼地势虽高,却也存在视野盲区,或许可以从侧面寻找机会。
苏清焰走到怜星身边,低声道:“黑曼巴现在已是强弩之末,他的伤口一直在流血,撑不了多久。我们可以一边拖延时间,一边让禁军从阁楼侧面的窗户潜入,寻找机会救人。”
怜星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晚晴:“我来吸引他的注意力,你们趁机行动。一定要小心,确保晚晴的安全。”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着阁楼上方的黑曼巴喊道:“黑曼巴,名册不在我身上,在医署的密室里。一炷香的时间太短,我根本来不及去取。你给我半个时辰,我亲自回医署取名册,双手奉上,只求你放了晚晴。”
黑曼巴眼中闪过一丝疑虑,显然在权衡利弊。他知道自己伤势严重,拖延下去对自己不利,但他又不敢轻易相信怜星的话。
“我凭什么相信你?”黑曼巴怒吼道,“你要是趁机逃跑,或者再调兵来围剿我,我怎么办?”
“我可以留下做人质。”怜星毫不犹豫地说道,“让沈大人和苏先生带着禁军退到驿站外,我留在这里,等我派去取名册的人回来,你再放了晚晴,我跟你走。这样,你总该放心了吧?”
她的语气平静而真诚,眼中没有丝毫犹豫,让黑曼巴不由得有些动摇。他看着下方神色坚定的怜星,又看了看怀中瑟瑟发抖的晚晴,心中的算盘飞速打着。他知道,自己想要活着离开,名册是唯一的筹码,而怜星的提议,似乎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好,我答应你。”黑曼巴沉吟片刻,咬牙说道,“但我有一个条件,你必须让所有人都退到驿站外,只留下你一个人。另外,取名册的人必须在半个时辰内回来,超过一刻,我就杀了她!”
“可以。”怜星点头,转头对沈知微与苏清焰道,“你们先退到驿站外,我在这里等你们。记住,半个时辰后,带假名册过来,我们再想办法救人。”
沈知微眼中满是担忧:“怜星,你一个人在这里太危险了。”
“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怜星微微一笑,眼神坚定,“晚晴还需要我们救她,我不会有事的。”
苏清焰拍了拍沈知微的肩膀,摇了摇头,示意他按怜星说的做。她明白,此刻唯有先答应黑曼巴的条件,才能为救援争取时间。
沈知微无奈,只能下令让禁军与医署弟子全部退到驿站外,只留下怜星一人站在阁楼下方。庭院中瞬间变得空旷,只剩下怜星与阁楼上方的黑曼巴、晚晴,以及那炷燃烧的香火。
“现在,你可以派人去取名册了。”黑曼巴的声音从阁楼上传来,带着一丝警惕。
怜星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只信鸽,这是她早有准备的联络工具。她快速写了一张字条,系在信鸽腿上,放飞了信鸽。信鸽扑棱着翅膀,消失在暮色中。
做完这一切,怜星抬起头,看着阁楼上方的晚晴,声音温柔:“晚晴,别怕,姐姐一定会救你下来。你再坚持一会儿,很快就会安全了。”
晚晴含泪点头,哽咽着说:“怜星姐姐,我不怕……你也要小心……”
黑曼巴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嫉妒与愤怒。他一生孤独,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温暖与牵挂,这份他求而不得的情感,让他对怜星的恨意愈发浓烈。
“少在这里惺惺作态!”黑曼巴怒吼道,“等我拿到名册,我会让你们都去死!影阁的荣耀,终将由我重现!”
怜星没有理会他的疯言疯语,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那炷燃烧的香火,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她知道,沈知微与苏清焰此刻一定在暗中部署,禁军也必然在阁楼周围潜伏,只待最佳时机,便会发起突袭。
而她自己,也在悄悄积蓄力量,指尖摸向袖中藏着的麻药毒针——这是她最后的底牌,若救援行动出现意外,她便只能冒险一搏,用毒针制服黑曼巴。
香火渐渐变短,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暮色越来越浓,阁楼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如同黑曼巴心中的黑暗与执念,笼罩着整个庭院。
怜星站在原地,目光坚定,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救出晚晴,绝不能让影阁的黑暗再次蔓延。她看着阁楼上方那把紧贴着晚晴脖颈的短刀,以及黑曼巴眼中疯狂的光芒,知道一场关乎生死的较量,即将在这暮色笼罩的阁楼之上,迎来最终的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