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山南麓的风裹挟着沙砾,狠狠砸在互市关的夯土城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关下,数百名苍狼部牧民手持棍棒、石块,情绪激动地围在城门之外,嘶吼声与撞击声交织在一起,震得城楼上的旌旗猎猎作响。
“开门!快开门!给我们粮食!给我们解药!”
“我们的牛羊都死光了,孩子快饿死了,大靖不能见死不救!”
激进牧民们红着眼眶,一次次用石块撞击厚重的城门,粗糙的石板上已留下密密麻麻的凹痕,溅起的石屑纷飞。城楼上,大靖禁军手持长枪与弓箭,严阵以待,弓弦拉满,箭尖对准下方,神色凝重却不敢贸然动手——他们深知,此刻任何过激举动,都可能点燃两族冲突的导火索。
“都后退!再敢冲击关隘,我们就放箭了!”守关校尉高声警告,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他驻守互市关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失控的局面,牧民们眼中的绝望与疯狂,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可下方的牧民早已被绝望冲昏了头脑,不仅没有后退,反而更加疯狂地撞击城门。人群中,几个身影刻意煽动着情绪,高喊着“大靖根本不想救我们,他们只想看着我们饿死”,试图将局势推向更糟的境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沈知微身着玄色官袍,在一队禁军骑兵的护送下,疾驰而至。他刚协调完首批粮食调运,便马不停蹄地赶往互市关,一路上已收到数封守军急报,深知局势危急。
“住手!”
沈知微的声音清亮而威严,穿透了混乱的嘶吼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翻身下马,缓步走到城门之下,身后的禁军骑兵迅速散开,形成一道防护屏障,却并未摆出攻击姿态。
牧民们的撞击动作一顿,纷纷转头看向这个身着大靖官袍的男子。铁木真上前一步,怒视着沈知微,咬牙切齿道:“你是谁?能给我们粮食和解药吗?若是不能,就别挡着我们求活路!”
“我是大靖沈知微,奉朝廷之命,前来协调疫病与粮食事宜。”沈知微神色平静,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满是疲惫与绝望的脸庞,语气诚恳,“我知道你们的牛羊死了,日子难熬,孩子们饿着肚子,我感同身受。但冲击关隘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可能引发冲突,让更多人受苦。”
“感同身受?你一个大靖官员,怎么会懂我们的苦!”一名牧民哭诉着,从怀中掏出一把干瘪的草根,“这就是我们现在吃的东西,再没有粮食,我们就只能等着饿死!你们大靖地大物博,难道连一点粮食和解药都不肯给我们吗?”
他的话引发了众牧民的共鸣,抱怨与指责声再次响起,人群情绪又有失控的迹象。沈知微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从袖中取出一份加盖了惠民署官印的调粮文书,高高举起:“大家请看,这是大靖惠民署的调粮文书,十万石粮食已从京城启程,3日内,首批粮食就会运抵互市关,按户公平分配,绝不会让任何一个人饿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解药,医道联盟的苏清焰苏先生,已经带着医疗团队星夜赶来,此刻正在赶往兽医坊的路上,不日便会与苍狼部的蒙霜姑娘汇合,共同研发解药。苏先生医术通神,当年曾成功化解大靖的炭疽疫情,此次定然能找到克制黑蹄疫的办法。”
牧民们看着那份盖着鲜红官印的文书,又听沈知微言辞恳切,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但仍有不少人面露疑虑。一名老者颤巍巍地问道:“沈大人,你说的是真的?3日内粮食真的能到?苏先生真的能研发出解药?我们已经等不起了……”
“我以大靖官员的身份向你们保证,所言句句属实。”沈知微语气坚定,目光坦荡,“粮食运输途中或许会有耽搁,但我已下令边境守军暂借军粮应急,今日便会先发放一批压缩干粮,解大家的燃眉之急。至于解药,苏先生已带走了染病样本,正在加紧研究,一旦有进展,我会第一时间告知大家。”
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一阵马蹄声,蒙烈带着几名部落长老疾驰而来。他刚在营地安抚完部分牧民,便接到互市关的急报,生怕局势失控,立即赶了过来。
“大家静一静!”蒙烈翻身下马,走到沈知微身边,高声道,“沈大人是大靖的忠臣,苏先生是救死扶伤的良医,他们绝不会见死不救。我已经与沈大人商议过,粮食和解药都会有的,大家再忍耐几日,切勿冲动行事,否则只会让我们的处境更加艰难。”
有了部落首领的佐证,牧民们的疑虑又消散了几分。但人群中,那几个刻意煽动的身影仍不死心,其中一人暗藏着短刀,悄悄挤出人群,高声喊道:“别听他们的花言巧语!大靖就是想拖延时间,等我们都饿死了,他们好吞并我们的草原!兄弟们,冲进去,抢粮抢药,为自己求一条活路!”
他一边喊,一边带头冲向城门,手中的短刀在阳光下闪过一丝寒光。其他几名同伙也纷纷附和,试图带动周围的牧民一起冲击关隘。
沈知微眼中寒光一闪,厉声喝道:“放肆!竟敢公然煽动闹事,当我大靖禁军是摆设吗?”
他身后的禁军立即上前,手持长枪拦住那几名煽动者,动作果断却留有余地,只是将他们围困起来,并未伤及性命。沈知微看向蒙烈,沉声道:“蒙烈首领,这些人蓄意煽动族群冲突,若不处置,恐难服众。”
蒙烈也早已察觉这几人的异样,心中怒火中烧。他大步走到那几名煽动者面前,一眼便认出其中两人是部落中素来不安分的闲散人员,此刻竟勾结外人挑拨离间。他拔出腰间的狼牙棒,狠狠砸在地上,怒吼道:“你们这些败类!部落遭难,不想着如何自救,反而勾结外人煽动闹事,想让整个苍狼部都跟着你们陪葬吗?”
说着,他挥手示意身后的部落卫士,将这几名煽动者捆绑起来:“先关押起来,等疫病平息后,再按部落规矩处置!”
看到煽动者被制服,其他牧民心中最后的一丝躁动也消散了。沈知微见状,对守关校尉下令:“打开侧门,发放压缩干粮,按每户人口数量分发,优先保障老人和孩子。”
城门侧门缓缓打开,禁军士兵抬着几箱压缩干粮走了出来,有序地分发给牧民。牧民们看着手中用油纸包裹的干粮,心中的绝望渐渐被一丝希望取代。他们太久没有吃到像样的食物了,这份来自大靖的应急粮食,如同甘霖般滋润了他们干涸的心田。
“谢谢沈大人!谢谢大靖!”一名抱着孩子的妇人接过干粮,含泪道谢。孩子早已饿得哇哇大哭,此刻闻到干粮的香味,立即停止了哭泣,伸手想要去抓。
“大家放心,这只是应急的粮食,3日内,首批调运的粮食就会抵达,到时候会按户足额分配。”沈知微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后续的粮食和解药也会陆续送来,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度过这次难关。”
蒙烈也高声道:“沈大人说得对!现在我们要做的,是相信大靖,相信苏先生,安心等待解药,同时积极自救,收集可食用的野菜野果,共度难关。谁若再敢煽动闹事,便是与整个苍狼部为敌!”
牧民们纷纷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平静。他们拿着手中的干粮,陆续离开了互市关,返回营地。原本剑拔弩张的局势,终于在沈知微的冷静处置与蒙烈的协助下,得到了平息。
看着牧民们渐渐远去的背影,沈知微长舒了一口气。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粮食调运能否按时抵达、解药能否顺利研发、牧民的情绪能否持续稳定,还有太多的未知。但至少此刻,他阻止了一场可能爆发的冲突,为后续的救援工作争取了时间。
蒙烈走到沈知微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满是感激:“沈大人,今日多亏了你,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苍狼部欠你一个人情。”
“蒙烈首领客气了。”沈知微摇头道,“大靖与苍狼部唇齿相依,边境和平对我们双方都至关重要。帮助你们,也是在守护大靖的边境。”
他顿了顿,神色又变得凝重起来:“现在最关键的,是确保粮食按时抵达,以及苏先生那边能尽快研发出解药。我已派人去接应运输粮食的队伍,也会随时与苏先生保持联络,有任何进展,我们及时沟通。”
“好!”蒙烈点头,“我会在营地安抚牧民,组织大家自救,同时派人协助收集苏先生研发解药所需的物资,绝不会拖后腿。”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互市关的城墙上,为这座刚刚经历过一场危机的关隘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沈知微站在城门前,望着西北方向,心中默默祈祷:清焰,一定要尽快研发出解药,粮食运输也要顺利,边境的和平,不能毁在这场疫病与混乱之中。
他知道,这场危机远未结束。粮荒的阴影仍在笼罩,疫病还在草原上蔓延,牧民的情绪也只是暂时稳定。但他相信,只要苏清焰能尽快研发出解药,粮食能按时送达,再加上双方的共同努力,就一定能化解这场关乎两族命运的危机,守护好这片边境土地的安宁。
夜幕降临,互市关的灯火渐渐亮起,如同黑暗中的星辰,照亮了边境的夜空。沈知微没有休息,而是留在关隘内,与守关校尉商议后续的安保与粮食接收事宜,同时写下一封密信,派人快马送往苏清焰处,告知互市关的局势,也询问解药研发的进展。
一场关乎粮食、解药与边境和平的战役,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与苏清焰,一个在前线安抚民众、协调物资,一个在后方探查病因、研发解药,两人虽身处两地,却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共同为化解这场危机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