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医坊内的烛火彻夜未熄,跳跃的火光映照着苏清焰布满血丝却依旧明亮的眼眸。案几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陶碗、药罐与解剖工具,黑色黏液与草药粉末混合的气息,在空气中交织成一股焦灼而坚定的味道——经过两日夜不眠不休的实验,破解黑蹄疫的关键,终于在层层筛选中浮出水面。
“苏先生,这是第七组草药配伍的蛊虫测试结果。”青禾端着一个铺着白色绒布的木盘,盘中三只银线蛊虫状态各异:靠近纯狼毒草粉末的那只蜷缩不动,似被毒性所扰;靠近黄芩、连翘混合粉末的那只虽活跃,却对一旁的新型杆菌黏液避之不及;而中间那只,在狼毒草与黄芩、连翘按比例混合的粉末旁,竟缓缓爬向黏液边缘,虽未直接触碰,却不再像之前那般剧烈排斥。
苏清焰俯身观察,指尖轻轻敲击案几:“看来方向是对的。狼毒草确实能直接杀灭杆菌,但毒性太强,单独使用会伤及牲畜;黄芩与连翘的抗菌成分虽无法直接杀死杆菌,却能抑制其活性,还能中和狼毒草的部分毒性。”
蒙霜站在一旁,手中捧着草原古医书,补充道:“古书记载狼毒草‘克烈疫,却伤脏腑’,当年部落先辈曾用它应对过小规模兽疫,但因把控不好用量,死伤了不少牛羊。苏先生用汉医草药中和其毒性,正是我们没想到的办法。”
林晚将刚整理好的实验数据递过来:“我们测试了不同配比,狼毒草与黄芩、连翘按1:3:2的比例混合时,蛊虫反应最稳定,杆菌活性也下降了八成。只是……如何将这三种草药的功效最大化,同时覆盖传播、杀灭、缓解三大环节?”
这个问题正是苏清焰一直在思考的。黑蹄疫的可怕之处,不仅在于杆菌的烈性,更在于其传播途径的隐蔽——通过牧草沾染扩散,一旦牲畜食用,便会快速发病。单纯的口服解药,虽能杀灭体内杆菌,却无法阻止健康牲畜继续感染。
她走到悬挂着的草原牧场草图前,指尖划过标注着“污染区”的区域:“疫病传播有三个关键节点:牧草携带、体内繁殖、脏器损伤。我们的解药方案,必须针对这三点同时发力。”
话音刚落,她拿起一支炭笔,在草图旁快速写下三个要点:“第一,用黄芩、连翘煮水浸泡牧草,利用其抗菌成分在牧草表面形成保护膜,抑制杆菌附着,切断传播途径;第二,将狼毒草按安全比例磨粉,拌入饲料喂食,直接杀灭牲畜体内已感染的杆菌;第三,用草原常见的羊皮包裹混合草药包,热敷牲畜腹部,缓解杆菌对脏器的损伤,帮助其恢复机能。”
“这是汉医与草原疗法的结合!”蒙霜眼中闪过惊喜,“羊皮热敷是我们部落应对牲畜腹痛的老办法,没想到能与汉医草药搭配使用。只是狼毒草的用量,必须精准到毫厘,稍有偏差就可能适得其反。”
这正是方案的核心难点。苏清焰取出天平和一堆晒干的狼毒草,语气郑重:“我会亲自把控配比,每一份解药都由我和弟子们亲手调制。蒙霜姑娘,麻烦你安排牧民将收集来的狼毒草彻底晒干,去除杂质,越精细越好。”
“我这就去办!”蒙霜转身快步离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连日来的绝望与压抑,终于在这清晰的方案面前,消散了大半。
接下来的时辰里,兽医坊内一片忙碌。苏清焰带领弟子们按比例称量草药,狼毒草的粉末呈灰绿色,带着刺鼻的辛辣味,每一次舀取都精准到天平两端完全平衡;黄芩与连翘则被放入大陶锅中,加水煮沸,蒸腾的热气带着淡淡的药香,与狼毒草的辛辣味相互中和,竟生出一种奇异的沉稳气息。
青禾始终守在一旁,用蛊虫实时监测混合草药的毒性与抑菌效果。当第一份完整的复方解药调制完成时,她将蛊虫放入含有杆菌黏液的陶碗中,再撒入少量解药粉末——原本疯狂蠕动的杆菌,竟渐渐放慢了速度,部分甚至停止了活动,而蛊虫虽有轻微不适,却并未像接触纯狼毒草时那般蜷缩。
“苏先生,效果显着!”青禾语气中难掩激动,“杆菌活性降低了八成,且解药毒性在安全范围内!”
苏清焰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但她并未松懈,转头对林晚说:“我们需要做安全性测试。选取10头健康的羊,按体重投喂不同剂量的解药,观察24小时,确认无异常后,才能在疑似染病的牲畜身上测试疗效。”
林晚早已备好测试用的羊圈与记录表格:“我已经让弟子们挑选好了健康羊只,分栏饲养,随时可以开始。”
测试在黎明时分启动。10头羊被分别关入羊圈,每头羊都按严格的体重比例投喂了解药饲料。苏清焰与弟子们轮流值守,每两个时辰记录一次羊的精神状态、进食情况与粪便状态。从清晨到日暮,这些羊始终表现正常,不仅没有出现腹泻、呕吐等中毒症状,反而比之前更加活跃。
“安全性测试通过了。”苏清焰看着记录表格上整齐的数据,眼中燃起希望的火焰,“明日一早,我们选取10头已出现轻微蹄部发黑症状的疑似染病羊,进行疗效实验。只要能验证方案有效,就能尽快在营地小范围推广,挽救更多牲畜。”
蒙霜带着牧民们送来的新磨好的狼毒草粉末,恰好赶上测试结果出炉。听闻安全性测试无异常,她激动得声音发颤:“苏先生,太好了!营地还有不少牲畜刚出现症状,再晚就来不及了!”
“我知道时间紧迫,但疗效实验必须严谨。”苏清焰语气坚定,却也难掩心中的急切,“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必须确保方案万无一失,才能让牧民们信服,也才能真正控制住疫病。”
她走到案几旁,看着那一碗碗调配好的解药,指尖轻轻拂过陶碗边缘。脑海中浮现出苍狼部牧民绝望的脸庞,浮现出那些倒地抽搐的牲畜,浮现出沈知微在营地安抚牧民的身影——他们都在等,等这一碗碗凝聚着汉医与草原智慧的解药,带来生的希望。
“苏先生,你已经两夜没合眼了,不如先歇息半个时辰,后续的准备工作交给我们。”林晚看着她眼底的青黑,心疼地说道。
苏清焰摇了摇头,拿起一块干粮咬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温热的草药茶:“不了,趁着现在思路清晰,我们再检查一遍方案细节。蒙霜姑娘,你再确认一下草原古书中关于狼毒草用量的记载,我们不能有任何疏漏;青禾,你再用蛊虫测试一次解药,确保药效没有衰减;林晚,你准备好热敷用的草药包与羊皮,明日实验时需要同步使用。”
夜色再次降临,兽医坊内的烛火依旧明亮。苏清焰与弟子们围坐在一起,反复推演着明日的疗效实验流程,讨论着可能出现的意外与应对方案。蒙霜则带着牧民们,连夜赶制热敷用的草药包,将混合好的黄芩、连翘与狼毒草粉末装入布袋,再用羊皮仔细包裹,一个个整齐地码放在竹篮中。
窗外的西北风依旧呼啸,但兽医坊内却暖意融融。那一碗碗解药,一个个草药包,承载着苍狼部的生死存亡,也承载着医者仁心的坚守。苏清焰看着案几上的解药,心中默念:沈知微,牧民们,再等等,我们很快就能找到战胜疫病的办法,很快就能让草原重新恢复生机。
次日天刚蒙蒙亮,兽医坊外的空地上已搭起了临时的实验场地。10头疑似染病的羊被牵了过来,它们的蹄部都有不同程度的青黑色斑点,呼吸略显急促,正是黑蹄疫初期的典型症状。
苏清焰、蒙霜、林晚与青禾站在场地中央,周围围满了好奇又紧张的兽医坊弟子与牧民代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期待与忐忑,目光紧紧盯着那10头羊,仿佛在注视着整个部落的命运。
“开始吧。”苏清焰一声令下,弟子们立即行动起来——有的给羊投喂解药饲料,有的将温热的草药羊皮包敷在羊的腹部,有的则在一旁记录初始数据。
阳光渐渐升起,洒在实验场地的每一个角落。苏清焰站在羊圈旁,目光专注地观察着每一头羊的变化,心中既紧张又坚定。她知道,这场实验不仅是对解药方案的考验,更是对生命的承诺。只要疗效得到验证,这场席卷草原的黑蹄疫,终将被击退,而苍狼部,也将在汉医与草原的携手之下,走出这场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