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狼部营地的粮食分发点前,队伍排得蜿蜒曲折。大靖调运的第二批军粮刚抵达,沈知微亲自督阵,指挥禁军与牧民互助队按户分发。阳光洒在装满粮食的麻袋上,泛着金黄的光泽,牧民们脸上满是期待,指尖搓着粗糙的掌心,等着领取这来之不易的口粮。
“按家庭人口与牲畜损失比例分发,每户先领半月口粮,后续粮食会陆续抵达。”沈知微站在高台之上,声音洪亮,“大家有序排队,切勿拥挤,互助队的弟兄会一一核对登记,保证公平公正。”
分发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牧民们拿着领到的粮食,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可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起哄声突然从队伍后方传来。
“这粮食怎么这么少?分明是大靖克扣了我们的口粮!”一名身材粗壮的牧民高举着手中的粮袋,脸上满是愤怒,“我家五口人,还有老人孩子,这点粮食根本不够吃!大靖就是这样‘援助’我们的吗?”
他的话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周围牧民的情绪。人群中,几名牧民跟着起哄:“是啊,上次的军粮就不多,这次更少!是不是大靖觉得我们好欺负,故意克扣?”“他们根本不想救我们,只想看着我们饿死,好吞并我们的草原!”
沈知微心中一沉,快步走下高台,来到那名粗壮牧民面前,接过他手中的粮袋查看。粮袋的分量确实比标准分发量少了一些,袋底还沾着些许潮湿的泥土。他立刻明白过来——阴山雪后道路泥泞,军粮在运输过程中受潮损耗,部分粮袋漏了粮,才导致分量不足。
“大家安静!”沈知微高声解释,“军粮在运输途中因道路泥泞受潮,部分粮食渗漏损耗,并非大靖克扣。后续我们会补足损耗的部分,保证大家的口粮供应。”
“谁信你的鬼话!”粗壮牧民梗着脖子反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道路泥泞?分明是你们故意藏起来了!我们的牛羊都死得差不多了,就指望这点粮食活命,你们却还要克扣,良心何在?”
他一边说,一边推搡沈知微的肩膀。沈知微身着的玄色官袍本就因连日奔波有些磨损,经他这么一推,领口的系带直接断裂,衣襟被扯破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素色的中衣。
“大家看!大靖的官员就是这样对待我们的!”粗壮牧民趁机煽动,“他们根本不把我们苍狼部放在眼里,嘴上说着援助,背地里却克扣粮食,这样的援助我们不稀罕!”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情绪激动的牧民们纷纷围拢过来,有人推搡禁军,有人高声咒骂,现场秩序瞬间失控。沈知微试图继续解释,却被淹没在一片愤怒的声浪中,甚至有牧民伸手抓扯他的衣袖,将他围在中央,进退两难。
“杀了沈知微,向大靖讨说法!”突然,人群中有人高声喊道,声音尖利而刺耳。正是那名粗壮牧民,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暗中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藏在身后。
部分不明真相的牧民被这煽动性的口号冲昏了头脑,跟着附和起来:“杀了他!为我们死去的牛羊报仇!”“让大靖给我们一个交代!”
局势瞬间恶化,禁军们纷纷拔出佩刀,护在沈知微周围,却不敢贸然动手,生怕激化矛盾。沈知微看着眼前情绪失控的牧民,心中既有无奈,也有一丝寒意——他深知,这背后定然有人故意煽动,想破坏大靖与苍狼部的关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蒙烈手持狼牙棒,带着几名部落勇士疾驰而至。他看到被围在中央、官袍破损的沈知微,以及群情激愤的牧民,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都给我住手!”蒙烈一声怒喝,声音如同惊雷,震得众人耳膜发颤。他翻身下马,手持狼牙棒大步流星地走进人群,狼牙棒在地面上重重一敲,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地面都微微震动。
牧民们被他威严的气势震慑,纷纷停下了动作,起哄声渐渐平息。那名粗壮牧民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仍强装镇定地喊道:“首领,沈知微克扣我们的粮食,我们只是想要一个公道!”
“公道?”蒙烈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在场的牧民,“大靖千里迢迢为我们调运粮食、派送解药,沈大人更是日夜操劳,协调粮药供应,守护营地安稳,他怎么可能克扣你们的口粮?”
他转头看向沈知微,见他官袍破损,脸上还有轻微的划痕,心中更是怒火中烧。“沈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军粮运输途中因道路泥泞受潮渗漏,导致部分粮袋分量不足,被人借机煽动,引发了误解。”沈知微沉声说道,目光落在那名粗壮牧民身上,“而且,此人绝非普通牧民,他一直在故意煽动情绪,恐怕另有图谋。”
蒙烈心中一动,想起苏清焰昨日传来的密信,信中提及京城有前朝遗族奸细潜入边境,试图挑拨大靖与苍狼部的关系。他当即从怀中取出那封密信,高高举起:“大家看!这是苏先生昨日传来的信,信中说,解药推广效果显着,已有八成病畜痊愈,后续还会有更多粮食与良种牲畜抵达。大靖真心实意援助我们,怎么可能克扣粮食?”
他顿了顿,目光锁定在那名粗壮牧民身上,语气陡然变得严厉:“倒是你,一直在煽动大家闹事,破坏营地安稳,你到底是谁?为何要挑拨我们与大靖的关系?”
粗壮牧民脸色煞白,后退一步,想要混入人群中逃走。可蒙烈早已示意部落勇士围了上来,堵住了他的去路。“拿下他!”蒙烈一声令下,勇士们立刻上前,将那名牧民按倒在地,从他身后搜出了那把短刀,还有一块刻着前朝图腾的玉佩。
“这是前朝遗族的信物!”一名部落长老认出了玉佩,惊呼出声,“他是奸细!是来挑拨我们与大靖关系的!”
真相大白,在场的牧民们瞬间哗然。那些跟着起哄的牧民脸上满是羞愧,纷纷低下了头。他们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奸细利用,差点伤害了真心援助他们的沈知微。
“对不起,沈大人,我们错怪你了!”一名牧民率先跪下道歉,其他牧民也纷纷跟着跪下,齐声说道:“我们不该听信奸细的挑拨,错怪了您和大靖的好意,求您原谅我们!”
沈知微看着眼前跪拜的牧民,心中的无奈与寒意渐渐消散。他走上前,扶起最前面的那名牧民,语气平和:“大家也是被奸细蒙蔽,并非有意为之,何错之有?当务之急是认清奸细的真面目,守护好营地的安稳。”
蒙烈走到沈知微身边,看着他破损的官袍,眼中满是歉意:“沈大人,是我管教不力,让你受委屈了。”他转头对牧民们高声道,“大靖是我们苍狼部的救命恩人,沈大人更是为了我们日夜操劳。今后谁再敢挑拨离间,破坏双方的关系,就是与整个苍狼部为敌!”
说完,他亲手将那名奸细交给禁军看管,厉声吩咐:“严加审讯,查出他的同党,绝不能让他们再破坏营地安稳。”
处理完奸细,蒙烈转身看向沈知微,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真诚而坚定:“沈大人,之前我对你或许还有些隔阂,觉得你是大靖的官员,终究与我们草原部落有别。但今日之事让我看清了你的为人——你与清焰一样,心中装着医道,装着和平,愿意为了边境安稳、为了牧民福祉付出一切。你是能陪清焰守医道、守和平的人,我蒙烈,认可你这个朋友!”
这突如其来的认可,让沈知微心中一暖。他与蒙烈相识以来,因身份与立场的差异,始终有着一层无形的隔阂。今日这场风波,虽惊险万分,却意外化解了两人之间的隔阂,让彼此的信任更加深厚。
“蒙烈首领,能得到你的认可,是我的荣幸。”沈知微伸出手,与蒙烈用力握在一起,“大靖与苍狼部一衣带水,边境和平是我们共同的心愿。今后,我愿与你并肩作战,守护这片土地的安宁。”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两人紧握的手上,温暖而耀眼。周围的牧民们看着这一幕,纷纷鼓掌欢呼。粮食分发点前的秩序重新恢复,牧民们有序地领取粮食,脸上的愤怒早已被愧疚与感激取代。
沈知微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这场因粮食损耗引发的误解,虽让他身陷险境,却也让他与蒙烈的关系迈过了关键的一步,更让牧民们看清了奸细的真面目,巩固了大靖与苍狼部的信任。
他低头看了看破损的官袍,心中却没有丝毫不悦。这道破损的口子,如同一个印记,见证了这场误解的化解,也见证了一份跨越族群的友谊的诞生。
远处的草原上,风吹过牧草,泛起层层绿浪。沈知微知道,边境和平的道路或许还会有波折,但只要他与苏清焰、蒙烈同心协力,彼此信任,就没有跨不过的难关。而这份在风雨中建立的友谊,也将成为守护边境安宁的坚实基石,在未来的日子里,绽放出温暖而坚定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