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坛上的血色尚未凝固,柳承业挟持新帝退至高台核心的瞬间,沈知微已退至侧殿廊柱后。他紧盯着涌入坛内的叛军——假禁军与私兵混杂在一起,黑压压一片挤满了石阶,盔甲上的柳叶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点火!”沈知微低喝一声,指尖火星飞溅,红色烟火信号如利剑般窜向高空,在湛蓝的天幕上炸开一团耀眼的光晕。这信号穿透厮杀声与哀嚎声,清晰地传入侧殿深处。
“轰——”侧殿大门被轰然撞开,三百名精锐禁军如猛虎出闸,手持长戈利刃,在统领萧策的带领下直冲而出。他们身着玄色战甲,肩甲上绣着禁军专属的鹰纹标识,与叛军的柳叶纹形成鲜明对比,行动间阵型严整,杀气凛然。“诛杀叛贼!保护陛下!”萧策的怒吼震彻全场,禁军士兵齐声呼应,声浪盖过了叛军的叫嚣。
坛下的叛军猝不及防,被禁军的突袭打得阵型大乱。假禁军本就是前朝遗族拼凑而成,缺乏正规训练,此刻面对精锐禁军的冲击,顿时慌了手脚。一名假禁军刚要举刀反抗,便被禁军长戈刺穿胸膛,鲜血喷涌而出,倒在石阶上。
苏清焰在西观礼席后侧看得真切,抬手对着坛下的医道联盟弟子打出暗号。五十名伪装成杂役的弟子立刻行动,从怀中取出草药烟雾弹,按照特训时的要领,瞄准叛军密集区域投掷而去。他们力道精准,避开了高台核心的新帝与百官,烟雾弹纷纷落在叛军阵中。
“砰!砰!砰!”数十枚烟雾弹同时炸开,薄荷与艾草的浓烈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如浓雾般笼罩了整个祭天坛下的广场。这气味辛辣刺鼻,叛军吸入后纷纷咳嗽不止,眼部受到强烈刺激,泪水直流,根本无法视物。“我的眼睛!什么东西!”“看不见了!快退!”叛军们惊慌失措,互相推搡踩踏,原本还算整齐的阵型彻底溃散,哭喊声、怒骂声此起彼伏。
苏清焰站在廊柱后,看着烟雾中混乱的叛军,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她早已算准剂量,这烟雾只会暂时干扰感官,不会伤及性命,既为禁军扫清了障碍,也避免了误伤坛上的无辜官员。“继续投掷!守住石阶入口,别让叛军靠近高台!”她对着弟子们高声下令,声音穿透烟雾,清晰可辨。
医道弟子们依令行事,不断将烟雾弹投向叛军后续梯队,烟雾范围持续扩大,如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叛军分割成数段。禁军则借着烟雾掩护,凭借事先熟记的柳叶纹标识,精准识别叛军。他们如入无人之境,长戈挥舞间,叛军士兵纷纷倒地,惨叫声不绝于耳。一名禁军士兵侧身避开叛军的盲目劈砍,反手一刀划破对方盔甲,看到内侧的柳叶纹后,毫不犹豫地补上致命一击,动作干脆利落。
“杀!一个都别留!”萧策身先士卒,长戈横扫,将两名试图偷袭的私兵挑飞,目光死死锁定高台之上的柳承业,“柳承业!束手就擒,尚可留你全尸!”
柳承业被烟雾呛得连连咳嗽,眼中却闪过一丝狠厉。他死死攥着架在新帝脖颈上的佩剑,刀刃又收紧了几分,新帝的脖颈渗出细密的血珠。“都给我停下!”柳承业嘶吼着,声音因愤怒而扭曲,“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他!”
这声嘶吼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禁军的攻势。萧策不得不下令暂停进攻,禁军士兵们手持长戈,警惕地盯着烟雾中的叛军,却不敢贸然上前。高台之下,烟雾渐渐稀薄,叛军借着这短暂的喘息之机,在几名将领的呵斥下重新聚拢,组成一道简陋的防御阵型,将高台团团围住,用刀剑对着禁军,形成对峙之势。
“柳承业,你已是穷途末路!”沈知微缓步走出廊柱,目光锐利地盯着高台之上的柳承业,“你的外援已被鬼市切断,城外武器库尽毁,如今只剩这城内残兵,根本不可能成事!放开陛下,归顺新帝,或许还能保全家族残余!”
“少废话!”柳承业眼中布满血丝,显然已被逼到绝境,“我柳氏世代荣光,岂会向一个篡位小儿低头!今日要么我拿下皇位,要么玉石俱焚!”他转头对着防御阵型中的叛军将领高喊,“守住高台!只要撑到午时,城外的援军就会赶到!到时候定能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苏清焰心中冷笑,柳承业还不知道,他所谓的城外援军早已被鬼市弟子拦截在城门之外,此刻不过是自欺欺人。但她也清楚,叛军虽乱,却因挟持着新帝而占据主动,硬攻只会让新帝陷入危险。“继续投掷烟雾弹,掩护禁军逼近高台!”苏清焰当机立断,“不用急于进攻,先压缩他们的防御范围,耗损其士气!”
医道弟子们再次投掷烟雾弹,新一轮的浓雾升起,虽不及第一次浓烈,却也足够干扰叛军的视线。禁军士兵借着烟雾掩护,一步步向前逼近,长戈的尖端始终对准叛军,形成强大的威慑。叛军们在烟雾中草木皆兵,稍有风吹草动便胡乱挥刀,浪费了大量体力,士气愈发低落。
就在这时,祭天坛外围传来一阵有序的脚步声,林晚带领着金针门弟子赶到。他们推着简易的急救车,车上摆满了金针、草药与绷带,迅速在坛外的空地上设立起临时急救点。“苏先生,我们来了!”林晚高声喊道,一边指挥弟子们搭建帐篷,一边开始救治受伤的禁军与官员。
一名禁军士兵被叛军箭矢射中肩膀,鲜血染红了战甲,踉跄着退到急救点。林晚立刻上前,取出金针,精准地刺入士兵肩部的穴位,瞬间止住了流血。“忍着点,我帮你拔出箭矢。”她轻声安抚,另一名弟子迅速递上草药,林晚将草药捣碎,敷在伤口上,再用绷带紧紧包扎。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片刻,士兵便能重新握起长戈,返回战场。
有了急救点的支撑,禁军士兵们愈发勇猛,后顾之忧尽去,攻势也更加猛烈。烟雾中,禁军与叛军的厮杀再次升级,长戈碰撞的锐响、刀剑入肉的闷响、士兵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惨烈的战歌。
沈知微紧盯着高台之上的柳承业,心中盘算着对策。柳承业的防御阵型虽简陋,却死死护住了高台的上下通道,想要靠近,必须先突破这道防线。而新帝被挟持在核心,任何强攻都可能引发不可挽回的后果。他看向苏清焰,两人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想要救出新帝,必须找到破局的关键。
苏清焰心中已有计较,她对着身边的核心弟子低语几句,弟子们立刻点头,悄悄向高台两侧移动。他们手中握着的,是淬了强效麻醉剂的短针,射程虽不及长弓,却足够精准。苏清焰的计划是,让弟子们从两侧迂回,趁烟雾掩护,对准挟持新帝的叛军护卫发射麻醉针,先瓦解柳承业的贴身防护,再寻找机会制服柳承业本人。
烟雾渐渐散去,叛军的防御阵型已被压缩至高台下方的十余级石阶上,空间愈发狭小,行动也更加受限。柳承业察觉到禁军的逼近,心中愈发焦躁,手中的佩剑又收紧了几分,新帝的脸色已因缺氧而有些发白。“都给我退回去!否则我真的动手了!”柳承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显然也已是强弩之末。
萧策看着新帝危急的处境,心中焦急万分,却不敢轻举妄动。他转头看向沈知微,等待着下一步的指令。沈知微微微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苏清焰的迂回行动尚未到位,此刻必须耐心等待。
医道弟子们继续交替投掷烟雾弹,保持着对叛军的干扰。薄荷与艾草的气息始终萦绕在祭天坛上,叛军们脸色苍白,咳嗽不止,体力与士气都在快速消耗。一名叛军士兵再也支撑不住,扔掉武器瘫倒在地,被身旁的禁军士兵轻易制服。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越来越多的叛军开始放弃抵抗,要么投降,要么四散奔逃。
柳承业看着麾下士兵的溃逃,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知道,援军是不可能来了,今日的宫变,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失败。但他仍不甘心,死死地盯着逼近的禁军,嘶吼道:“我乃柳氏嫡子,谁敢杀我!世家子弟遍布天下,你们杀了我,必会遭到报复!”
沈知微冷笑一声:“柳承业,你勾结前朝遗族,谋逆作乱,滥杀无辜,早已是天下公敌。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至于世家,也必将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他抬手示意,禁军士兵们再次逼近,长戈几乎要触碰到叛军的盔甲。
苏清焰在一侧看得真切,高台两侧的核心弟子已就位,正瞄准柳承业身边的两名护卫。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发出攻击指令。就在这时,柳承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一侧,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谁在那里?!”
一场关乎新帝安危、决定宫变走向的终极对决,已在祭天坛的血色与烟雾中,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