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城门刚启,晨雾还未散尽,三队风尘仆仆的人马便相继抵达。为首的是百草谷弟子,他们身着绣着草叶纹样的青衣,背着沉甸甸的木箱,神色谨慎;紧随其后的是苍狼部先遣队,一身劲装,腰挎弯刀,马匹上驮着折叠的羊毛毡与草药包;最后赶来的是域外医盟的先遣使者,身着异域长袍,随行的马车里装载着奇形怪状的金属器械,引得城门守卫频频侧目。
筹备组的弟子早已在城外等候,见首批参会者抵达,连忙上前迎接。“各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我等已备好营帐与膳食,请随我们前往营地休整。”
百草谷为首的弟子名叫青禾,正是苏清焰熟悉的百草谷传人。她抱着一个雕花木箱,神色凝重地说:“劳烦费心。只是我们箱中装的是医用蛊活体样本,需恒温、通风且无异味的饲养环境,不知营地是否有合适的地方?”
筹备弟子一愣,面露难色:“营地的营帐均是按常规居住标准搭建,未曾考虑过蛊虫饲养。且医理阁值守的师兄们特意叮嘱,蛊虫凶险,恐有安全隐患,不宜在营地内饲养。”
“这可如何是好?”青禾急得眉头紧锁,“这些医用蛊是苗婆婆特意挑选的,用于大会上演示‘蛊虫清毒’之术,若饲养不当失了活性,演示便无法进行。”她掀开木箱一角,露出里面蠕动的白色小蛊虫,“这些都是经过特殊培育的医用蛊,只以毒素为食,不会主动伤人,绝无安全隐患。”
筹备弟子却连连摇头:“青禾姑娘,并非我们不信,只是医理阁有规定,禁止在核心区域饲养危险生物。此事我们做不了主,需向苏先生请示。”
另一边,苍狼部先遣队在营地草原区安顿下来后,也提出了新的需求。为首的族人名叫巴图,曾跟随蒙烈来过中原,他找到筹备组:“我们苍狼部的疗法多需户外实操,比如放血疗法、兽皮热敷等,营地内的实操区域过于狭小,且地面硬化,不利于展示。能否在广场西侧增设一片户外实操场地,铺上沙土,方便我们演示草原疗法?”
筹备组负责场地的弟子面露犹豫:“广场的布局早已确定,西侧原本规划为观众休息区,若要改建为户外实操区,需重新调整布局,还得协调工部追加建材,恐怕时间上来不及。”
“这可不行。”巴图语气坚定,“蒙霜姑娘特意交代,此次要好好展示草原医道与中原医理的融合成果,若没有合适的场地,演示效果会大打折扣。还请各位务必帮忙协调。”
而最引发争议的,是域外医盟的先遣使者。他们将马车里的金属器械搬到域外区营帐外,开始组装——长条形的金属架、锋利的金属片、带着刻度的管状器具,这些陌生的器械让路过的中原医派弟子看得心惊肉跳。
“这些是什么东西?看着寒光闪闪,倒像是杀人的凶器,哪里是医具?”一名中原医派的老医者皱着眉头,语气中满是警惕。
“听闻域外医者治病,动辄用刀割开皮肉,这些器械怕就是用来伤人的吧?”另一名年轻弟子附和道,“苏先生和沈大人怎么会允许这种凶险的医道参会?这不是误导百姓吗?”
议论声越来越大,不少中原医派弟子围了过来,对着域外器械指指点点,质疑之声不绝于耳。域外医盟的先遣使者名叫埃布尔,正是之前与苏清焰共同制定术语手册的老者。他听不懂中原话,见众人围过来,神色警惕,连忙让随行弟子护住器械。
筹备组的翻译连忙上前解释:“各位前辈,这些是域外医盟的手术器械,用于外伤缝合、骨折复位等诊疗,并非凶器。”
“外伤缝合?用这刀割开皮肉再缝合,岂不是要了半条命?”老医者显然不信,“我中原医道治外伤,用草药止血、药膏愈合,既能保命又能减少痛苦,何须这般凶险的手段?我看这域外医盟根本不是来交流的,是来败坏医道名声的!”
“没错!这种凶险的医道,就不该让他们参会!”越来越多的中原医派弟子附和,现场气氛愈发紧张,甚至有几名年轻弟子情绪激动,想要上前阻拦域外使者组装器械。
筹备组的弟子见状,连忙上前劝阻,却难以平息众怒。消息很快传到了医理阁,苏清焰与沈知微正在核对大会流程,听闻首批参会者引发了多重争议,当即起身赶往营地。
赶到草原区时,巴图正与筹备弟子争执不休。沈知微走上前,语气平和地问:“巴图兄弟,何事如此争执?”
“沈大人!”巴图见沈知微到来,连忙上前行礼,“我们想在广场西侧增设一片户外实操场地,用于展示草原疗法,可筹备的师兄说时间来不及,还请沈大人帮忙协调。”
沈知微看向筹备弟子,弟子连忙解释:“沈大人,广场布局已确定,改建户外实操区需追加沙土、木桩等建材,还得重新划分区域,恐怕会延误工期。”
“场地是为大会服务的,若因场地问题影响演示效果,反而得不偿失。”沈知微沉吟片刻,做出决定,“这样,你立刻联系工部,加急调运沙土与木桩,我让禁军协助搭建,今日之内务必在广场西侧增设一片户外实操区,按草原习惯铺好沙土,再搭建临时遮阳棚,确保不影响明日的预演。”
“是,沈大人!”筹备弟子见沈知微拍板,连忙应声去办。巴图大喜过望,连连道谢:“多谢沈大人!蒙霜姑娘若是知道,定会感激不尽。”
解决了草原区的问题,两人又赶往百草谷弟子的营帐。青禾正守着装有蛊虫的木箱,神色焦虑。苏清焰走上前,轻声问道:“青禾,蛊虫的情况如何?”
“苏先生。”青禾连忙起身,“这些蛊虫需在阴凉通风、温度适宜的环境中饲养,营地的营帐过于闷热,且人多嘈杂,不利于它们存活。可医理阁的师兄又不让在营地内饲养,我实在没办法了。”
苏清焰沉思片刻,说道:“营地内确实人员密集,饲养蛊虫确实存在一定风险。这样,我协调在城外西山脚下找一处废弃的宅院,那里偏僻安静,通风条件也好,派青禾你亲自前往监管,每日定时喂食、检查,确保蛊虫安全。筹备组会安排专人负责你的往返交通与安全,你看如何?”
青禾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连忙点头:“多谢苏先生!这样再好不过了,我定会好好照看蛊虫,绝不出现任何差错。”
“嗯,此事就交给你了。”苏清焰转头对筹备弟子说,“你立刻去安排车辆,护送青禾姑娘前往西山宅院,务必将饲养环境打理妥当,再准备好蛊虫所需的饲料与工具。”
处理完草原区与百草谷的问题,两人马不停蹄地赶往域外区。此时,中原医派的弟子与域外使者仍在僵持,气氛剑拔弩张。埃布尔见苏清焰与沈知微到来,连忙上前用生硬的中原话打招呼:“苏先生,沈大人,他们……不允许我们使用器械。”
苏清焰走到众人面前,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各位前辈、各位弟子,请听我说。”
喧闹的现场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清焰身上。她指着域外的手术器械,缓缓说道:“大家对这些器械感到陌生,心生警惕,我能理解。但这些并非凶器,而是域外医盟的手术器械,用于外伤急救、骨折复位等诊疗。”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当年平叛时,有士兵被叛军长刀刺穿腹部,内脏外露,按中原医道难以救治,正是借鉴了域外的缝合术,才保住了那名士兵的性命。域外医道虽与中原不同,但在外伤急救等方面有其独到之处,此次邀请他们参会,正是为了交流互鉴,取长补短,而非否定我们自身的医道。”
“可这种用刀割肉的疗法,实在太过凶险!”之前质疑的老医者仍有顾虑。
“凶险与否,关键在于使用的人与场景。”沈知微接过话头,“中原医道讲究‘治未病’,但面对突发外伤,有时需要果断的手段。我们不妨让埃布尔使者现场演示一下这些器械的用途,大家再做评判如何?”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点头同意。埃布尔见状,连忙让随行弟子取出一只受伤的兔子——这是他们路上救下的,腿部骨折。他拿起一根带着刻度的金属管与几根细金属丝,一边操作一边通过翻译讲解:“这是用于骨折复位的器械,我们先通过金属管固定骨折部位,再用细金属丝缝合周围肌肉,帮助骨骼愈合。这种方法适用于复杂骨折,能让患者更快恢复。”
只见埃布尔手法娴熟,很快便完成了兔子腿部的骨折复位与缝合。众人凑近一看,兔子的腿部被固定得十分稳固,并未出现大出血的情况,反而神态平静了许多。
“这……竟真的能治病?”老医者眼中的疑虑渐渐消散。
“是啊,看起来比单纯用夹板固定更稳妥。”一名年轻弟子忍不住说道。
沈知微趁热打铁:“各位看到了,域外器械并非凶器,而是治病救人的工具。医道无国界,也无高低之分,只要能救死扶伤,便是好的医道。此次大会的目的,正是为了让大家开阔眼界,交流互鉴,共同精进。”
见众人不再反对,埃布尔松了口气,对苏清焰与沈知微拱手道谢:“多谢苏先生、沈大人解围。我们此次前来,是带着诚意学习中原医道,也希望能分享我们的经验,为天下苍生尽一份力。”
“我们相信你的诚意。”苏清焰微笑着回应,“后续若有任何需要,可随时与筹备组沟通。”
解决了所有争议,已是午后。沈知微看着广场西侧正在搭建的户外实操区,满意地点了点头:“有了这片场地,苍狼部的演示就能顺利进行了。”
苏清焰望着西山的方向,轻声道:“青禾那边应该也安顿好了,蛊虫的问题总算解决了。只是没想到,首批参会者就引发了这么多争议,后续还需更加谨慎。”
“争议是难免的,不同医道碰撞,总会有分歧。”沈知微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但只要我们秉持‘医道同源、共享共生’的理念,坦诚交流,就能化解分歧,让大家看到交流的价值。”
夕阳西下,广场西侧的户外实操区已搭建完成,沙土铺得平整,临时遮阳棚也已就位;西山脚下的废弃宅院被打理得干净整洁,青禾正小心翼翼地照料着医用蛊;域外区的器械组装完毕,中原医派的弟子们已不再排斥,反而有几名好奇的弟子凑上前,向埃布尔请教器械的用法。
筹备组的弟子们忙碌着进行最后的调整,营地内一派井然有序的景象。苏清焰与沈知微并肩站在广场中央,望着即将完工的场地与渐渐平静下来的营地,心中满是笃定。
首批参会者的争议虽已平息,但他们知道,这只是大会的前奏。后续还会有更多来自不同地域、不同流派的医者抵达,难免会出现新的分歧与挑战。但只要他们坚守初心,以包容、坦诚的态度对待每一种医道,就一定能让这场天下医道大会圆满成功,让“医道同源、共享共生”的理念深植于每一位医者心中。
夜色渐浓,营地内的灯火次第亮起,照亮了每一张带着期待的脸庞。一场跨越地域、跨越流派的医道盛会,已箭在弦上,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