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他不得不用自己人。”
紫洛雪接过话头，目光微微一闪，
“因为他要确保事情万无一失，不能在任何一个环节出纰漏。”
“外人不可靠，只有自己府上的人，他才能完全掌控。”
“还有就是时间紧。”
南宫玄夜补充道，
“从太子找粮商到军粮出事，前后加起来也就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之内要策划这么一整套方案，每一步都卡得死死的，荣亲王根本没有余裕去联系更隐蔽的人手。”
“他只能用现成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沉默了下来。
风岭国的情况比他们想象的要严重。
荣亲王龙泽明在朝堂上步步紧逼；在朝堂下杀人灭口，销毁证据；
再加上他在暗处培植了多年的势力。
这个人就像一条毒蛇，盘踞在风岭国的心脏位置，随时准备咬出致命的一口。
而龙修远那个傻小子，估计正被这条毒蛇逼得焦头烂额。
“现在情况不明，先不要进宫。”
南宫玄夜做出了决定，
“你在宫外查荣亲王的证据，军粮案是突破口，但还需要找到更多的东西……”
“他能在朝堂上拉拢那么多大臣，不可能只靠嘴上功夫，肯定有钱财或者把柄上的往来。”
“顺着这条线往下挖，说不定能挖出更多东西。”
紫洛雪点了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
宫外有她以前经营下的人脉和渠道，查起事来反而比宫里更方便。
“你呢？”
她看向南宫玄夜。
南宫玄夜把手里的令牌往空中抛了一下，接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明天易容进宫一趟。”
“见龙修远？”
“嗯。”
他把令牌收进袖子里，
“那个傻小子现在估计被人欺负得不轻。”
“我去给他撑撑场面，顺便教教他——怎么当一个让人不敢欺负的太子。”
紫洛雪看着他眼里那抹似笑非笑的光，忽然有点同情自家弟弟了。
“你别把他吓着了。”
她护短的嘱咐一句。
“放心。”
南宫玄夜笑得人畜无害，
“我对他比对我哥温柔多了。”
而与此同时，风岭国的朝堂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鎏金盘龙柱上的龙纹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殿角的铜炉里燃着上好的沉水香，烟雾袅袅升起，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那股凝重的气息。
太子龙修远站在御阶之下，脊背挺直如松。
他今日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太子朝服，腰间系着玉带，站在那里自有一股储君的气度。
但他的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是连续多日失眠留下的痕迹。
北境军粮案已经调查了整整三个月，进展微乎其微。
他派出去查案的人要么找不到关键证人，要么找到了之后证人莫名其妙地“消失”。
那些表面上中立的朝臣们，一个接一个地倒向了荣亲王那边。
朝堂上替他说话的人越来越少，弹劾他的奏折却像雪片一样飞上了皇帝的案头。
龙修远很清楚，这一切的背后都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纵。
但他抓不住那只手。
每一次他以为自己快要摸到真相的边缘时，真相就会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溜走，只留下一手的残渣。
而今天，那只手终于按捺不住，要正面出招了。
“太子殿下。”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朝班中响起，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让人极不舒服的黏腻感。
说话的人不紧不慢地步出朝班，站到了大殿中央。
龙泽明，当今皇帝龙啸天的异母弟弟，荣亲王。
他今年四十三岁，保养得极好，面皮白皙，胡须修剪得一丝不苟，
站在那里文质彬彬，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儒雅的风度。
他穿着一件紫色的蟒袍，腰间系着玉带，头上戴着亲王冠，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贤王。
说话的时候嘴角永远挂着三分笑意，声音温和得像是春日里的微风。
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位看似无害的皇叔，心里藏着的野心有多大。
龙泽明是先帝的第六子，论才能论手腕，在先帝的诸多皇子中都算得上是佼佼者。
当年先帝驾崩，诸皇子争位，龙泽明是呼声最高的人之一。
但最终坐上皇位的却是他的异母兄长——当今皇帝龙啸天。
龙泽明当时输得很不甘心，
但在表面上，他表现得格外大度，
主动上表拥戴新君，还当众跪下称臣，做足了姿态。
龙啸天上位后念在先帝的面子上，不但没有动他，还封了他荣亲王的爵位，给了他一块不小的封地。
这二十多年来，龙泽明在朝堂上一直以温润如玉的形象示人，
从不与人结怨，从不拉帮结派，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别人低三分。
朝中大臣提起荣亲王，无不称赞其贤德。
但暗地里，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对皇位的觊觎。
他在封地上私蓄死士，在朝堂中安插眼线，在各州府培植亲信。
他做得极其隐蔽，用了二十年的时间，在风岭国的政治版图上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暗网。
每一个关键的位置上都有他的人，
每一道重要的奏折都会有一份副本送到他的案头。
他要的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整个风岭国的江山。
而在他的计划中，太子龙修远是最大的障碍。
龙修远虽然年轻，但品行端正，能力出众，在朝野间的声望越来越高。
皇帝龙啸天对这个太子也是真心喜爱，多次在朝堂上公开称赞他“仁孝聪敏，堪当大任”。
只要龙修远还在储君之位上一天，龙泽明就永远只能当一个闲散王爷。
所以龙修远必须倒。
北境军粮案，就是龙泽明精心设计的一把刀。
三个月前，龙啸天竟将给北境驻军采购军粮的事交给了龙修远。
这让他十分不满，以前采购军粮的事都是他说了算。
里面的油水不言而喻。
可如今龙啸天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斩断了他的一条财路，这叫他如何甘心？
于是一条毒计，在他脑海里疯狂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