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遮大口喘着粗气，他已经许久没有如此情绪激动过了，距离上一次因为劫城之行而暴怒，已经过去了四个月时间。
直到黑无常轻轻拍了一下程遮肩膀，他才回过神来。
“天子，保重身体。”
“我没事……”程遮轻出一口气，“反倒，有点轻松……”
“算是发泄了一下？”
“算是，真正确定了自己的真实想法。”程遮回头看了眼齐光离去的方向，“故意把话题往这上面引，戳中我的痛处，逼我道出真实的自己，的确多少让我看清了些许自己。”
“齐前辈……多谢了。”
“豁然开朗之感，的确让人愉悦。”黑白无常躬身道，“祝天子后行之路，亦能如此时心境般明朗。”
程遮没有说话，只是没来由地很想陆素商。
自己擅自替她做决定，的确显得又自私又幼稚。
有机会的话，和她坦白好了。
……
程遮与程年是在夜里十一二点到达的厦城。
为了不留下过多痕迹，程遮让愿意跟来的文程苗寨人都进入了镜牢，包括一开始和他们一起坐车的祝家姐弟。
反正里面已经没有别人了。
出了机场，程年单手伸了个懒腰，发出一阵咔咔声，“嗯~终于到了啊……天子，你今晚怎么说？要不跟我回出租屋挤挤？”
程遮边低头发着消息边回道：“以后在外就不要叫我天子了，直接叫我程遮就行。”
“行，遮兄。”
程遮将镜牢交给程年，“先给你保管，明天来明氏集团找我，我会把这些人都安顿好。”
文程和苗寨跟出来的都是两百人不到，大概近四百人。要安顿好这四百人，只能“挪用公款”了。
不得不说，神柱任务的报酬高得离谱。
那些民间踏道者可谓是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不过也有少数是真心想让世界变好的，这类人可是柳孟宇眼中的香饽饽，主要是好忽悠。
因为柳孟宇和陶殷楠是双人出行，所以他们会领到两份报酬，但他们都不缺钱，所以都把钱放到了程遮的卡里，毕竟他是王朝项目名义上的负责人。
“对不起阿宇，对不起嫂子，我有愧于你们。”程遮颇有负罪感地默念着，“我程遮一定不辜负两位的帮助，查明嫂子身世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天……遮兄，那我，就先走啦？”
“嗯。”程遮看了眼程年兜里的镜牢，低笑一声，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将镜牢的权限交给了他。
感知到自己与镜牢的联系，程年有些错愕，“遮兄，这是……”
“钥匙。”程遮哑然失笑，“别太过火。”
程年老脸一红，慌张道：“天子，我们可是纯爱！”
“傻der，回去好好查查什么叫纯爱吧。”程遮翻了个白眼，摆摆手，“滚滚滚。”
程年悻悻离开后，程遮正打算试试联系一下租房中介，先给这些人都安顿好，突然，程慕苏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哥！出事了！”
程遮一惊，立刻将意识沉入十殿阎罗，在半路上便遇上了程慕苏。
程遮箭步上前，上下打量着程慕苏，“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没事吧？”
“不是我，是文程那边出事了！”程慕苏拉着程遮的手小跑向纠伦宫，“刚才阴帅们回来，说，说……”
“说什么？”
“说文程，苗寨全灭了！无人生还！”
“什么？！”程遮瞳孔剧烈震颤，“这怎么可能？！”
震惊之余，程遮加快步伐，很快来到纠伦宫。
十大阴帅，阎罗王和齐光都在。
程遮目光如箭，直指牛头马面，“怎么回事？”
牛头马面是这次恐吓任务程遮钦定的领头，闻言，他们立刻单膝跪地，
“回天子，属下无能，未能护住天子族亲。”
“一个时辰前，臣等正欲执行天子差遣之任务，不料竟有万余灵魂大军攻入文程与苗寨！”
“上万？！灵魂大军？！”程遮大吃一惊，“他们已经造出来了？！”
要知道，程遮这四个月也并未疏忽对灵魂磁场的开发，他也成功制作出了几百个灵魂士兵，他几乎是将整个大夏的死刑犯踏道者提前执刑，但成功的也仅有数百人。
这之中，程遮不知用了多少次命定之途提高成功率，还有陈默的落字无悔和他配合，才造出了这存储在十殿阎罗中的几百灵魂士兵，结果你告诉我影墟一出手就是上万？
要是按照程遮的成功率来看，影墟岂不是已经杀死了十万多人？
程遮惊愕之际，只听牛头继续道：“那些灵魂军队虽说数量极多，但灵魂强度极低，属下斗胆猜测，这上万灵魂大军的原材料，都是没有踏道的普通人。”
“什么？！还能对普通人使用？他们敢对普通人用？！”
话一出口，程遮便觉得自己蠢的可笑，影墟什么时候有过下限？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然后呢？”
“臣和马面是阴帅，灵魂强度自然是凌驾在他们之上的，众将士们也至少百年沉淀，不至于被轻易撼动，怎奈何他们数量多，还是将我们二人和众将士拖住，以至于……”
程遮咬牙切齿，“以至于，如蝗虫过境，将留下来的文程苗寨人的灵魂，尽数啃噬殆尽。”
“操！”
“他们是怎么跟过来的！”
“你过早放松警惕了程遮。”齐光出声，“你以为，你一个本体，一个身外身，一个去了黔北，去了滇南，就能骗过他们了？”
“他们不是在机场发现你的，而是早就一直注意着你的动向，故意在机场让你察觉，让你以为你和陈默的布置成功骗到了他们，而后悄然跟上你，找到了文程和苗寨。”
“而且，还有一个程年为他们引路，不是么。”
“你应该庆幸你没有骗过他们，否则他们查起你的行程，还得搭上一个程年。”
程遮无力地攥紧的拳头，久久没有说话。
纠伦宫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程遮沉默不语地打开深黑漩涡，走入其中。
目的地直取黔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