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遮明白程慕苏想去到归雁身边的用意,虽说程慕苏体内控制神道的那一部分在归雁体内,但她们某种程度上中就算是同一个人,火神神道对灵魂的选择是一个完整的整体。
程遮同样能使用赤帝真焱也证实了这一点,所以程慕苏才会有向归雁学习的念头。
其实从归雁的赤帝真焱暴露在程遮的视野中时,他就察觉到程慕苏有离开的念头了。
因为程慕苏想要重新拥有实力,就必须要向归雁学习。
只是程遮不解,为什么程慕苏在这个时候提出来,而不是四个月前。
他承受得起分别,即使是自己最亲爱的人。
齐光注意着程遮的脸色,“你是在想,为什么不是要走就一次性都走?搞得好像你很脆弱,承受不起分别一样?”
程遮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你把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想得太简单了。”齐光摇了摇头,“有种脆弱,叫爱你的人觉得你脆弱,所以他们想尽可能地给予你陪伴,缓解你的痛苦。”
程遮缓缓攥拳,“但事实上,最亲的人离开,才是最大的痛苦。”
“没错,所以你妹妹选择了这个时候离开,而不是在你那堂妹离开前往厦城时。”
“她担心你,如果在那个时候她走了,你就真是孤身一人了。”
程遮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这些我都明白,只是,没必要这样,我承受得住。”
齐光深深看了程遮一眼,“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
“你妹妹在四个月前不离开是因为爱你,在四个月后离开还是因为爱你,和你自身想法无关,不是什么有没有必要的问题,更与你能不能承受得住无关。”
“听起来很羞耻,但这是事实。”齐光指着程遮的心口,“你在她心里的分量,太重了,重过了一切。”
“但如今在你心中,仇恨占据主导位置,你妹妹的位置就往后延了。你妹妹因为爱你,也可以理解成要重新夺回在你心里的位置,所以她要优先帮你解决掉仇恨。”
“说起来,你能明白她为什么说她难过吗?”
“……为什么?”
“因为你变了,你变得太多了,程遮。”齐光眯着眼,“对比十四岁前的你,你的变化,尤其成为踏道者后,为你妹妹所陌生。”
“你妹妹如今所作所为,是为了换回一个曾经的你。”
“如果复仇能让你和她回到从前安宁的生活,那么她也和你一样,甘愿手上沾血。”
“试问有谁,能听到一个妹妹,愿意为了自己挚爱的哥哥而选择拿起武器,去杀,去战,去成为他背后的助力,能不动容?”
“我相信,你妹妹干得出来,她不柔弱。”
“我想黑白无常将你妹妹放进来的原因,也是这个吧。”
程遮眉头紧锁,向黑白无常投去询问的目光。
黑白无常点点头,“原本我们是想遵守命令的,只是令妹一番话,让我兄弟二人,不得不放行。”
“她……说了什么?”
“有一句话令臣印象深刻。”黑无常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
“我哥,身上全是枷锁,我解不开全部,但我想成为造出钥匙的万千只手的其中之一。”
“我只是想让他回到最初的时候。”
程遮喉咙有些干涩,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有,程遮,除了你妹妹,你对其他的社会关系,也处理得太简单了。”
齐光对上程遮错愕的目光,“无论是陆素商,还是许桑酒,亦或是郑泽铭,你的情感,都倾注得太少了。”
“你没发现,你的责任感,还有对身份的代入感,过于重了吗?”
“你仅仅是遵循着爱人,师父,兄弟这一层身份的责任感和行为准则,在其中倾注的感情究竟有多少,你自己清楚吧。”
“后两者我就不提了,但你对陆素商,没那么多喜欢,对吧?”
程遮瞳孔一缩,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齐光注意到程遮的动作,冷笑一声,“说中了啊,毕竟从知道她是龙魂转世的那天起,你对她更多的是觊觎吧。”
“还有天台上的告白,心动中,其实还掺杂着一半别的心思吧。”
“建立关系,更好夺走龙魂,不是么?”
“说到底,即使是将神性分给其他的传承者,你也一样,冷漠无情啊。”
“反倒是仇恨,异常深厚呢,深厚到要去欺骗一个女孩的爱意。”
“我不是!”程遮大声反驳,“我从未那么想过!”
“你扪心自问,你这么说,自己信吗?”
“你根本看不清自己!无法正视自己,更无法正视自己的内心!”
程遮上前一步,目光直视齐光,“齐前辈说我觊觎龙魂,我认,但要说我欺骗感情,我绝不接受!”
“我承认我利己,我想复仇,甚至和影墟一样,希望三道在这世上消失,但我绝不会去伤害任何一个无辜的人,更何况是我爱的人。”
“您说的没错,我对商商的确没有太多喜欢,因为我们之间是别的感情。”
“五岁时的结识,那三年的互相慰藉,到去年,重新认识彼此的半年,当然,对她来说,可能不止半年。”
“这些时间,我出奇地愿意将自己托付给她,信任她,和她待在一起时,没来由的安心。”
“一开始我并不理解这些,直到回忆起一切后,我才明白,我们之间,是比爱人和亲人都要更高的关系。”
“是知己,是同道,是唯一!”
“我们在彼此眼中,是独特的,是不可替代的!”
“您说我看不清自己,说我正视不了内心,但晚辈告诉您,我比谁都清楚,我究竟想要什么!”
“我知道,我内心世界贫瘠,所以我能分出来的情感和爱很少,但,已经是我的全部了!”
“这些情感和爱,有零有整!账账可察!”
程遮的话掷地有声,以至于在话毕时,地狱里陷入死一般的诡异静谧。
齐光看了程遮很久,忽的一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他身旁走过,
“恭喜你,你多少看清自己一些了。”
“别忘了,自己今天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