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裳的嘴角抽了一下。
“猫猫民?”
她看向瓦尔特,表情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她说的是猫猫民?什么东西?”
瓦尔特没有应声,他的注意力在人群里的那些云骑军身上。
那位失联的老赵,捧着泡泡杯跟着众人高声呼喊,,脸上的表情非常认真,仿佛这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事。
不止他,越来越多的云骑军士眼底透出淡淡的青金微光,瞳孔深处的异变昭示着他们早已不再正常。
赛飞儿的宣讲还在继续,声音越来越有感染力。
“我们猫猫民,曾有一位远征将军!”
人群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齐齐抬头望向高台。
“他曾经走出这片泡泡海,走出这片冰原,为了猫猫民的未来远征!他带着我们的祝福,带着我们的期望,踏上了星辰大海的征途!然后......”
赛飞儿顿了一下,让沉默拉长了两秒。
“......他失踪了。”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一片叹息。
有人将泡泡紧紧贴在胸口,有人低头垂眸,甚至有人悄然红了眼眶,抬手擦拭眼角。
前排几名云骑,脸上满是真切的惋惜。
“但我们绝不放弃!”
赛飞儿骤然拔高声调,语气激昂。
“我们的将军尚在世间!我们要走出冰原,迎接将军归来!开拓属于猫猫民的全新天地!诸位,可愿与我同行?”
“喵!!”
数十人同时高举手中泡泡,成片青金光芒连成一片,照亮整片冰封小镇。
光点从四面八方的泡泡海飘来,源源不断融入这片光亮之中,愈发璀璨。
素裳眨了眨眼,半晌才憋出一句:“这确定不是大型集体幻觉现场?”
舱内云骑队长脸色铁青,双拳攥得咯吱作响。
“队长!”
架设拾音器的年轻云骑脸色发白,慌忙抬头,“我刚才发了三遍通讯给前哨站,想报告位置和情况,没回复。”
“持续发送信号。”队长沉声下令。
“我发了!”
青年指尖飞快滑动面板,额头布满冷汗,“然后通讯面板上的频段自己切了。切到了一个我不知道的频道上。”
他把面板翻过来给队长看。屏幕上滚动着一行行文字,字迹歪歪扭扭,带着爪印状的表情符号。
【猫猫村欢迎你!加入喵喵大家庭!】
【泡泡田常年招工,包吃包住,每日三顿泡泡茶!】
【报名只需连喵三声即可!】
素裳凑过来扫了一眼,有点茫然。
“关掉拾音器。”瓦尔特适时开口,语气平稳。
青年伸手触碰开关的瞬间,装置骤然发出一阵刺耳尖啸,频段被强制跳转,一段轻松的人声突兀传出。
“……这里太有意思了,泡泡茶口感绝佳……从来没想过还有这种生活……”
是此前外派探查的两名队员的声音,语气很轻松,甚至带着笑意。
下一秒,通讯彻底中断,面板黑屏。
青年反复摁动按键,所有通讯频段全数失效。
舱内陷入沉默。
“派出去的人,也陷进去了。”
素裳望着下方沉浸在狂热氛围中的同袍,眼底满是复杂的心绪。
瓦尔特抬手将手杖立在身前,掌心握住杖身。
整片冰原的泡泡光点还在持续向小镇汇聚,青金色光晕愈发浓郁,赛飞儿的宣讲与众人的呐喊此起彼伏,精神侵染的范围与力度还在不断扩张。
“队长。”
瓦尔特回头出声,语气沉稳,“即刻将此处情况原话上报彦卿,封锁区出现未知精神系势力,五十余名失联云骑军疑似被完全侵染控制,对方能力诡异,仍在持续扩张影响。”
“那您打算怎么做?”队长沉声追问。
瓦尔特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下方城镇的青金色光芒,遮住了他的眼神。
短暂沉默后,他缓缓开口。
“我先下去看看。”
“瓦尔特先生!”
素裳立刻伸手攥住他的衣袖,“您不能独自涉险啊!”
“素裳姑娘,你留守星槎。”
瓦尔特目光平静,“半个小时内,我若未传回信号,立刻后撤至封锁区边缘,原地等候彦卿的援军。”
素裳盯着他,僵持三秒后,终究还是松开了手。
视角转换。
瓦尔特蹲在冰棱矮墙后方,风衣下摆垂落冰面,落上一层薄霜。
他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清晰映出前方雪屋小镇浮动的青金色灯光。
墙对面,两名云骑军还在纠结种泡泡的门道。
一人坚持横放,一人认准竖栽,争执几句很快敲定结论。
听赛飞儿的,竖着种才能活。
瓦尔特听着这段对话,手指在手杖上轻轻叩了两下。
“喵。”
“喵喵。”
两声软糯(?)的附和落下,两人拍掉掌心薄霜,转身汇入小镇中心的人群。
等人影走远,瓦尔特才微微抬头观察全场。
赛飞儿还在高台上宣讲,清亮的声音穿透人群。
下方人群层次分明,外围是零散的新归附者,衣着杂乱,既有罗浮普通住民,云骑军装束。
内圈的人状态截然不同,明显是早已被侵染的资深族群。
有人随意席地而坐,怀里抱着透亮泡泡,神情松弛安稳,全然没有身处禁区的警惕。
瓦尔特视线快速扫过人群,很快定格在右侧内圈的一道身影上。
灰发,黑金风衣,左腿缠着浅蓝色腿环。
正是失踪的开拓者星!
她安然坐在人群里,膝盖平放着一枚泡泡,手里捏着一根细草茎,一下下轻轻戳着泡壁。
动作缓慢又专注,每戳一下,脑袋就轻轻歪一分,模样看着格外安分。
瓦尔特观察了三秒,留意到她嘴唇一直在轻微开合,像是在说什么。
距离太远,初始听不清字句,他顺势提着手杖起身,杖尖轻点冰面,微调周身重力。
身形借着风力贴地滑行,无声无息融入外围人群。
身旁一名穿商铺马褂的中年男人侧头扫了他一眼,没有戒备,只剩几分好奇。
“新来的?”
瓦尔特扶了扶眼镜,神色淡然。
“嗯,刚到。”
“喵过了没?”
瓦尔特沉默片刻,从善如流。
“喵。”
马褂男人满意点头,转头继续专注听着高台宣讲。
瓦尔特心底暗自叹气,属实没想到第一句被迫解锁的新台词会是这个。
他借着人群松散的间隙,缓步挪动,慢慢靠近星的位置。
赛飞儿的宣讲正值高潮,句句不离猫猫民的复兴大业,台下时不时响起整齐的喵声附和。
短短数十米的距离,他走得从容自然,像彻底融入这里的普通族群。
停在星身侧两米处,瓦尔特再次蹲下身。
青金色柔光落在星的侧脸上,发丝垂贴脸颊,金色眼眸半睁半阖,看着格外乖巧。
她的嘴唇又动了动,这次距离足够近,字句清晰落入耳中。
“这泡泡,怎么都不发芽。”
“……”
瓦尔特无奈开口:“你已经戳了二十三下了。”
星捏着草茎的指尖一顿,草尖悬在泡泡上方纹丝不动。
她缓缓转头,金色眼眸眨了两下,眼底思绪缓慢流转,像是在快速盘算着什么。
“你是新来的?”
“没错。”
“喵了没?”
瓦尔特深吸一口气,再度妥协。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