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在夜明珠的光晕边缘蠕动。
秦舞阳眯起眼,那东西的下半身先露出来,密密麻麻的细腿,每一条都像打磨过的钢针,在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嚓嚓”声,足有数十对,交替移动时快得让人眼花。
上半身紧跟着探出,甲壳暗红,像煮熟的龙虾,两条触须在空中缓慢摆动,顶端分叉,像蛇信子一样吞吐着。
最诡异的是背上那对翅膀,薄如蝉翼,却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此刻收拢在甲壳两侧。
它停在了通道口,触须转向大厅里的四人。
“嘶——”
一声尖锐的嘶鸣从它口器里发出,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耳膜,红衣童子捂着耳朵后退半步,脸色更白了。
大岩城城主低喝:“散开!”
话音未落,那怪虫动了。
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数十对钢针细腿同时发力,整个身子弹射而出,直扑最近的白袍人。
白袍人早有准备,白骨短刀横斩,刀锋上泛起惨白寒气,“铛”一声砍在怪虫前胸甲壳上,火星迸溅,甲壳上只留下一道白痕。
怪虫被震退半尺,触须猛地一甩,抽向白袍人面门,白袍人侧身躲开,触须擦着他脸颊掠过,带起一道血线。
他眼神一冷,左手掐诀,白骨短刀脱手飞出,化作三道惨白刀影,分袭怪虫头、胸、腹。
怪虫不闪不避,细腿一蹬,身子凌空翻转,翅膀“唰”地展开,薄翼边缘竟如刀刃般锋利,旋转着切向三道刀影。
“锵锵锵!”
金铁交鸣声炸响,三道刀影被翅膀绞碎,怪虫落地,细腿一撑,再次扑向白袍人。
“动手!”
城主低吼,仅剩的左手虚空一抓,赤红短刀再现,刀身燃起火焰,一刀斩向怪虫侧腹。红衣童子咬牙冲上,短剑刺向怪虫复眼。
秦舞阳没动。
他盯着怪虫的动作,右手刀握紧,左手掌心虫皇晶体碎片微微发烫。
这虫子不对劲,甲壳硬得离谱,速度奇快,但攻击方式很单一,全靠那对触须和翅膀,而且……它好像没有眼睛。
那对复眼是假的。
真正的感知器官是触须。
念头刚起,怪虫已经躲开城主和红衣童子的夹击,翅膀一振,凌空转向,竟舍弃白袍人,直扑秦舞阳而来。
秦舞阳瞳孔一缩。
来了。
他右脚后撤半步,身子微沉,右手刀斜撩向上,刀锋上裹着一层稀薄的血气,怪虫冲到面前,触须如鞭抽下,秦舞阳不躲不闪,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其中一根触须!
触须冰凉,表面布满细密倒刺,瞬间割破他手掌,鲜血涌出,怪虫嘶鸣一声,另一根触须抽向他脖颈。
秦舞阳右手刀斩下。
“嗤——”
刀锋砍在触须根部,竟只入肉三分,就被甲壳卡住,怪虫吃痛,细腿疯狂蹬踏,钢针般的足尖刺向秦舞阳胸口。
秦舞阳松开触须,左手握拳,虫皇晶体碎片的气息爆发,一拳砸在怪虫前胸。
“咚!”
闷响如擂鼓。
怪虫被震退,胸甲凹陷下去一小块,但转眼就恢复原状,它嘶鸣更厉,翅膀高速振动,整个身子悬浮起来,离地三尺,细腿如暴雨般刺下。
秦舞阳疾退,钢针细腿擦着他衣襟刺入石板,“噗噗噗”一连串闷响,石屑飞溅,他翻身滚到石桌后,怪虫紧追不舍,翅膀一扇,石桌被拦腰切断。
“困住它!”
城主低喝,赤红短刀脱手飞出,化作一道火网罩向怪虫,红衣童子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短剑上,剑身泛起血光,一剑刺向怪虫翅膀根部。
白袍人趁机绕到怪虫身后,白骨短刀悄无声息刺向甲壳缝隙。
三人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联手。
怪虫被火网罩住,翅膀疯狂拍打,火焰四溅,却烧不穿那层薄翼,红衣童子的短剑刺中翅膀根部,“叮”一声被弹开,只留下一个白点,白袍人的骨刀倒是刺进了甲壳缝隙,但只入半寸就卡住,怪虫细腿反踹,踹中他胸口。
“咳!”
白袍人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嘴角溢血。
秦舞阳从石桌残骸后跃出,右手刀高举,丹田血气疯狂运转,刀身泛起暗红光芒,一刀斩向怪虫头顶。
这一刀他用上了七成力。
刀锋落下,怪虫似乎察觉危险,触须猛地扬起,两根触须交缠,硬生生架住刀锋。
“铛——!”
巨响震得大厅嗡嗡作响。
秦舞阳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淌下,怪虫也被这一刀压得下沉半尺,细腿深深扎进石板,但它没受伤,触须一绞,竟将刀锋死死锁住。
糟了。
秦舞阳想抽刀,抽不动,怪虫翅膀一振,细腿蹬地,推着他往后滑,后背“砰”地撞上墙壁,它张开口器,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锯齿,朝着秦舞阳脖子咬来。
腥风扑面。
秦舞阳左手握拳,虫皇晶体碎片的气息凝聚在拳锋,一拳砸向怪虫口器。
“咚!”
拳头砸进进锯齿丛中,骨裂声响起,不知是怪虫的牙还是他的指骨,剧痛传来,秦舞阳咬牙,左手死死抵住,右手松开刀柄,五指成爪,抓向怪虫复眼。
指尖刺入。
空的。
果然是假眼。
怪虫嘶鸣,触须松开刀锋,抽向秦舞阳太阳穴,秦舞阳低头躲过,触须抽在墙壁上,黑石崩裂,他趁机抽出左手,掌心血肉模糊,但虫皇晶体碎片的气息已经渗入怪虫口器。
怪虫突然僵了一下。
就这一瞬。
城主抓住机会,赤红短刀化作一道火线,刺入怪虫侧腹甲壳缝隙,红衣童子短剑跟上,刺入同一处伤口,白袍人从地上爬起,白骨短刀脱手飞出,直取怪虫后颈。
“噗!”
“嗤!”
“铛!”
三声连响。
火刀和短剑刺入半尺,白骨短刀被后颈甲壳弹开,怪虫疯狂挣扎,细腿乱蹬,城主和红衣童子被甩飞出去,秦舞阳趁机后退,右手虚空一抓,长刀飞回手中。
怪虫侧腹插着两把兵器,暗绿色的体液顺着伤口渗出,滴在地上,“滋滋”腐蚀着石板,它嘶鸣声变得凄厉,翅膀疯狂振动,整个身子腾空,在大厅里横冲直撞,撞得墙壁碎石乱飞。
“它要逃!”城主大喊。
秦舞阳盯着怪虫,没追。
它飞不出去,大厅穹顶只有三丈高,翅膀展开后接近两丈,根本施展不开,果然,怪虫撞了几次穹顶后,落回地面,细腿焦躁地划着石板,触须疯狂摆动。
它在找出口。
秦舞阳缓缓吐出一口气,右手刀横在身前,左手藏在身后,掌心伤口在血气滋养下缓缓愈合,他看了一眼城主三人,城主捂着胸口咳嗽,红衣童子脸色惨白,白袍人靠在墙上喘气。
都到极限了。
怪虫突然停下。
它转向秦舞阳,触须缓缓抬起,指向他,然后,它动了,不是扑,是爬,细腿交替移动,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暗绿色的体液从伤口滴落,在地上拖出一条腐蚀的痕迹。
它在蓄力。
秦舞阳握紧刀柄,丹田血气翻腾,虫皇晶体碎片在掌心发烫,他能感觉到,这虫子最后的杀招要来了。
三丈。
两丈。
一丈。
怪虫翅膀猛地张开,薄翼边缘泛起金属寒光,整个身子如陀螺般旋转起来,细腿化作无数钢针残影,朝着秦舞阳绞杀而来。
避不开。
秦舞阳眼神一厉,不退反进,右脚蹬地,身子如箭射出,右手刀在前,左手拳在后,刀锋直刺旋转中心,拳头砸向甲壳凹陷处。
“铛——!”
刀锋刺中旋转的的翅膀,火星如烟花炸开,秦舞阳虎口彻底崩裂,长刀脱手飞出,但他左手拳已经砸下,虫皇晶体碎片的气息全部爆发。
“咚!!!”
这一拳,砸在怪虫前胸凹陷处。
甲壳碎裂声响起。
怪虫旋转戛然而止,细腿僵在半空,触须无力垂下,它缓缓后退,胸口甲壳裂开一道缝隙,暗绿色体液喷涌而出,它嘶鸣一声,声音微弱,翅膀耷拉下来,细腿支撑不住身子,“轰”一声倒在地上。
大厅里安静了。
只有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秦舞阳站在原地,左手垂在身侧,拳面血肉模糊,指骨断了三根,他盯着地上的怪虫,没放松警惕。
城主挣扎着爬起来,走到怪虫旁边,用赤红短刀捅了捅甲壳:“死了?”
红衣童子凑过来,小脸煞白:“应、应该吧……”
白袍人没动,只是远远看着。
秦舞阳缓缓走过去,蹲下身,右手按在怪虫甲壳上,触感冰凉,甲壳下的血肉已经停止蠕动,他手指顺着裂缝探进去,摸索片刻,脸色突然一变。
空的。
甲壳下面,没有内脏,没有骨骼,只有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膜,像蜕壳。
他猛地掀开甲壳。
“哗啦——”
甲壳如纸片般碎裂,里面掉出一团粘稠的绿色液体,液体中裹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皮,皮上还连着细腿和触须的轮廓,但都是空的,像被抽干了。
这根本不是虫子。
是蜕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