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愣住了:“这……”
红衣童子瞪大眼睛:“蜕、蜕壳?那本体呢?”
白袍人走过来,盯着那层皮看了片刻,嘶声道:“不是近期的产物。”
秦舞阳站起身,环顾大厅,通道深处黑漆漆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已经消失,他弯腰捡起自己的长刀,刀身多了几道缺口,但还能用。
“这东西,”他缓缓开口,“是在用蜕壳试探我们?”
城主脸色难看:“试探?”
“嗯。”秦舞阳甩了甩左手,断骨在血气滋养下缓缓接续,“蜕壳就有这种实力,本体……”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红衣童子打了个寒颤:“那、那我们还进去吗?”
没人回答。
大厅里只剩下夜明珠的光,照着地上那摊绿色液体和空壳,空气里弥漫着腐蚀的酸味和血腥味,秦舞阳走到石桌残骸旁坐下,开始调息,城主看了他一眼,也坐下,红衣童子犹豫了一下,挨着城主坐下,白袍人依旧站着,但闭上了眼睛。
时间一点点过去。
秦舞阳左手伤口愈合,断骨接上,但内伤没那么容易恢复,他睁开眼,看向通道深处,黑暗像浓墨,吞没了一切光线,那东西的本体,就在里面。
等他们进去。
或者……等它出来。
城主突然开口:“不能等。”
秦舞阳看向他。
“这地堡,”城主缓缓道,“我们在进来第一天就探查过,只有这一条通道通往深处,外面是死路,干尸围困,里面……”他看了一眼空壳,“有这东西守着,想出去,只能往里走。”
红衣童子小声说:“可、可我们打不过……”
“打不过也得打。”城主打断他,“不然困死在这里,迟早被耗干。”
白袍人睁开眼,冷冷道:“怎么打?”
城主沉默片刻,看向秦舞阳:“你的血道功法,能感应到它吗?”
秦舞阳摇头:“感应不到,这东西没有血气,连生机都很微弱,像死物。”
“那就麻烦了。”城主揉了揉眉心,“它躲在暗处,我们在明处,进去就是活靶子。”
秦舞阳没说话,他盯着通道,脑子里飞快转着,蜕壳的实力接近地仙中期,本体至少是地仙后期,甚至可能更高,硬拼肯定不行,得想办法逼它现身,或者……绕过去。
可通道只有一条。
绕不过去。
他低头看了看左手,掌心虫皇晶体碎片的气息已经收敛,但那股灼热感还在,这东西对虫类有压制,刚才蜕壳中拳后僵了一瞬,就是证明,如果本体也是虫类……
“我有办法。”秦舞阳突然开口。
三人同时看向他。
“但需要你们配合。”秦舞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进去引它出来,你们在通道口布阵,等它现身,一起动手。”
城主皱眉:“太冒险,万一它不上当,或者速度太快,你来不及退出来……”
“那就死在里面。”秦舞阳淡淡道,“总比困死强。”
白袍人盯着他看了几息,突然冷笑:“行,你找死,我不拦着。”
红衣童子张了张嘴,没敢说话。
城主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需要什么阵?”
“困阵,杀阵,随便。”秦舞阳走向通道,“越狠越好。”
他走到通道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三人,城主在掏阵旗,红衣童子在帮忙,白袍人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眼神冷漠。
这三人的性格,怎么跟互相换了一样...
秦舞阳转回头,一步踏进黑暗。
通道里比大厅更冷,湿气裹着陈腐味扑面而来,他走得很慢,右手握刀,左手掌心虫皇晶体碎片微微发亮,在黑暗中照出一小圈昏黄光晕,墙壁上的青苔滑腻腻的,脚下石板缝隙里渗着水,踩上去“啪嗒”轻响。
走了大概十丈,通道开始向下倾斜。
坡度很缓,但能感觉到,空气里的腥味越来越浓,混着一股淡淡的甜香,像腐烂的花,秦舞阳屏住呼吸,血气在体内缓缓流转,护住心脉。
又走了五丈。
前方出现一点微光。
不是夜明珠的光,是淡绿色的,幽幽的,像鬼火,他停下脚步,眯起眼看去,光点不止一个,密密麻麻,布满了前方通道的顶部,像星空。
是虫卵。
每一个都有拳头大小,半透明,里面蜷缩着幼体,细腿和触须已经成型,背上的翅膀薄如蝉翼,淡绿色的光就是从卵壳里发出的。
秦舞阳数了数,至少上百枚。
他心头一沉。
蜕壳只是试探,这些虫卵才是真正的威胁,等它们孵化出来,上百只地仙境的怪虫,别说他们四个,就是天仙来了也得掉层皮。
得毁了它们。
他缓缓举起刀,刀锋对准最近的一枚虫卵,但就在刀锋即将落下时,他停下了。
不对。
太安静了。
虫卵在这里,那本体呢?母虫不可能离卵太远,它一定藏在附近,等着他动手,然后……
秦舞阳收刀,后退半步。
几乎同时,头顶传来“咔嚓”轻响。
他猛地抬头。
通道顶部,一块黑石悄无声息地翻开,露出一个洞口,洞口里,两只巨大的复眼正盯着他,幽绿的光像两团鬼火,然后是口器,锯齿密密麻麻,滴着粘液。再然后是身子,比蜕壳大了一倍,甲壳深红如血,细腿更多,翅膀收拢在背后,像两柄巨大的弯刀。
它一直趴在顶上。
等着他。
秦舞阳瞳孔缩成针尖。
跑!
他转身就往后冲,头顶传来嘶鸣,母虫从洞口扑下,细腿如矛刺向他后背,秦舞阳侧身翻滚,细腿擦着他肩膀刺入石板,碎石崩飞,他爬起来继续跑,母虫振翅追上,速度比蜕壳快了不止一筹。
通道狭窄,根本躲不开。
秦舞阳咬牙,右手刀反手斩向身后,“铛”一声砍在母虫前腿,震得他手臂发麻,母虫吃痛,触须抽来,他低头躲过,触须抽在墙壁上,留下一道深痕。
距离通道口还有三丈。
两丈。
一丈。
秦舞阳冲出通道,大吼:“动手!”
通道外,城主早已准备好,手中阵旗一挥,赤红火网从天而降,罩向母虫,红衣童子短剑脱手,化作三道剑影封住退路,白袍人白骨短刀悄无声息刺向母虫复眼。
母虫刚冲出通道,就被火网罩住,翅膀疯狂拍打,火焰四溅,它嘶鸣一声,细腿蹬地,竟硬生生撑着火网往前冲,三道剑影刺在甲壳上,“叮叮叮”全被弹开,白袍人的骨刀倒是刺中了复眼,但只入半寸,就被甲壳卡住。
“困不住!”城主脸色大变。
秦舞阳转身,右手刀高举,丹田血气疯狂涌入刀身,刀锋泛起暗红血光,他一刀斩向母虫脖颈。
这一刀,用上了十成力。
刀锋落下,母虫似乎察觉致命危险,触须猛地扬起,两根触须交缠,再次架住刀锋。
“铛——!!!”
巨响比刚才更甚。
秦舞阳虎口彻底撕裂,长刀脱手飞出。但刀锋已经斩断一根触须,另一根也裂开大半,母虫嘶鸣凄厉,断须处喷出绿色体液,溅在秦舞阳脸上,“滋滋”腐蚀皮肉。
他顾不上疼,左手握拳,虫皇晶体碎片的气息全部爆发,一拳砸向母虫胸口甲壳裂缝。
“咚!!!”
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裂缝处。
甲壳碎裂声炸响。
母虫胸口凹陷下去,绿色体液如泉涌出,它疯狂挣扎,细腿乱蹬,火网被撕开一道口子,城主咬牙,又掏出三张符箓拍出,符箓化作三道雷光劈在母虫背上。
“轰!轰!轰!”
雷光炸开,母虫背上甲壳焦黑一片,它嘶鸣声弱了下去,细腿支撑不住身子,“轰隆”一声倒在地上,抽搐几下,不动了。
大厅里再次安静。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几个人粗重的喘息。
秦舞阳站在原地,左手垂在身侧,拳面血肉模糊,深可见骨,脸上被腐蚀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他他抹了一把,掌心全是血和绿色的粘液。
城主走过来,看了一眼母虫尸体,又看向秦舞阳:“死了?”
秦舞阳没回答,他盯着母虫,缓缓蹲下身,右手按在甲壳上,触感冰凉,甲壳下的血肉已经停止蠕动,他手指顺着裂缝探进去,摸索片刻,脸色再次一变。
还是空的。
甲壳下面,没有内脏,没有骨骼,只有一层更厚的、半透明的膜,膜里裹着一团粘稠的绿色液体。
又是蜕壳。
城主也看到了,脸色铁青:“这……”
红衣童子凑过来,瞪大眼睛:“又是蜕壳?那本体到底在哪?”
白袍人走过来,盯着那层皮看了片刻,嘶声道:“在卵里。”
秦舞阳猛地抬头,看向通道深处。
那些淡绿色的光点,还在幽幽亮着。
“不对,这些卵是假的...”
果然,待众人走近一看,那片虫卵虽然看上去富有生机,但却只是幅壁画。
“虫子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