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永乐使用青霉素以来,身体确实有明显好转,秦时也彻底放下心来,开始实施他谋划已久的开发江南、湖广的大政。
首先第一步,是预热,以及测试民间的态度与反应。
他让人在报纸上发表文章,表示朝廷考虑到中原地区的黄河南北人口稠密,土地经过多年耕作已经贫瘠。而江南之地,水土肥沃,且地广人稀。
朝廷已经决定接下来要大力推动江南地区的发展,将那些沼泽、荒地开辟出来,让其成为真正的鱼米之乡。
证据就是,朝廷在关中、河东、河南、川蜀、江淮这几个主要产粮地都在推广建设常平仓,却独独漏了一个江南!
(河北地区在隋末是被杨广惨无人道的徭役祸祸的最严重的,修宫殿、挖运河、三征高句丽,河北都是徭役的主要来源。
外加王须拔、魏刀儿、窦建德、刘黑闼、高开道等多位军阀乱战,此时人口是大问题。)
若有眼光长远之辈,能提前洞察朝廷布局,率先奔赴江南、湖广拓荒垦田、兴修水利、定居立业。不出三五年,必能抢占先机、发家致富!
文章措辞温和,只是平铺直叙地剖析南北地利、朝廷规划与未来大势。使用了大量私以为、很可能、预估等词汇,没有做任何肯定背书。
但却在大唐士林、商贾与乡绅乡宦之间引起了不小的动静。
此前秦时设计,让御史们搞过一次丈量土地,清查田亩,让天下士族都损失不小。
再加上之前的酒水、茶叶、丝绸、造纸、印刷、瓷窑、炼钢、制盐等工艺,以及商业上淘宝强会的强势垄断。
如今别说普通的士族豪强,就是门阀世家们也早已不如当年了。
不少家族都是外表光鲜,内里早已入不敷出,全靠世代积累的那点底蕴在强撑体面。
随着报纸刊行天下,这篇文章也传遍大江南北。
不少北方的家族一分析,如果朝廷真的有政策倾斜,要大力开发江南,似乎真的有的搞头!
广袤的江南、湖广之地,囊括江东六郡、两湖全境、岭南北境,江河纵横、水土丰腴,一年可两熟,亩产远超北方旱地。
自魏晋南北朝乱世以来,便少受大战波及。大片沼泽荒田闲置无人开垦,地广人稀,可谓潜力无穷。
多年传承,北方这些家族大多都是支脉众多,需要养活许多人。以前他们都是家大业大的,可以不在乎。
但如今,若是能够分出一部分支脉族人去江南,大大减轻本家负担的同时,对支脉族人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虽然目前来看,这还只是“小道消息”的范畴。但稍微有点眼光的都知道,通过“大唐新报”发出这种文章,就是朝廷在试水,想先看看各地士族、豪强、百姓的反应。
所以,这篇文章的内容很有可能成为现实。
他们,需要提前有所准备才行!要是等政经发下来再作打算,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当然,也有对文章内容感到很紧张的。
那就是江南的本土士族们。
虽然如今江南士族相比山东、关陇两大士族集团处于弱势,就连当年乌衣巷的王谢世家也早已不复当年。
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
如今顾、陆、朱、张四大家族扎根吴郡,陈氏、周氏盘踞江州,沈、姚望族垄断浙东,各家都是盘踞在自己的地盘。
数百年间世代联姻、互通声气,早已将江南的田地、水利、商路、胥吏等牢牢攥在手中。
北方士族内卷严重、土地贫瘠,尚可迁徙拓荒。可对江南本土世家而言,北方大族南下,绝非好事!
当年衣冠南渡,便是前车之鉴!
北方士族集体南下,对江南本土士族造成了巨大冲击。
这些人来了之后,便抢占江南沃土、垄断官场文脉、挤压本土宗族生存空间,硬生生将原本富庶自在的江南本土豪强压得抬不起头。
百年纷争、利益倾轧,南北士族的隔阂早已深入骨髓,绝非一时半刻能够消解。
如今他们好不容易能喘口气,突然传出朝廷想再搞一次变相的“衣冠南渡”,他们能接受就怪了!
一旦这批根基深厚、人脉遍布朝野的北方大族大举南下拓荒置业,凭借他们的财力、人脉、宗族势力,必然会迅速蚕食江南本土士族的田地、商路与话语权。
顾、陆、朱、张四大家族第一时间齐聚吴郡顾家老宅,闭门议事。
青砖黛瓦的百年老宅内,烛火摇曳,气氛沉凝如水。一众江南士族耆老端坐两侧,人人面色凝重,眉宇间满是警惕与焦虑。
顾家现任家主顾元深,年过五旬,深耕江南官场士林数十年,也是江南士族公认的领头人之一。
他指尖摩挲着手中的大唐新报,纸面几乎被他捏出褶皱,沉声道,“诸位都看清了吧?朝廷借报纸造势,明为点拨民间的百姓商贾来拓荒江南。
实际上是有人要动江南的格局,坏我等家族根基!”
“衣冠南渡,我江南本土宗族失地失权,隐忍百年才稳住根基。”一旁陆家主陆承渊沉声开口。
“如今朝廷又想怂恿北方士族南下,这是要复刻昔年旧事,真当我等都是泥捏的不成?!”
“我看多半是那位云公的手笔。”张氏家主长叹一声,“他先是以丈量田亩、侵吞商路、推行常平仓等方法打压北方士族,
在北方士族都元气大伤后,再引导其南下拓荒。看似是惠及万民、开拓疆土的善政,实则是借北方士族之手来对付我们!
待我们斗的两败俱伤,他和龙椅上那位再以‘规整地方、安抚民生’名义介入,轻松就能将整个江南捏在手里。”
“若真是如此,此人怕不是七八年前就在布这场局。”朱氏家主惊道,“那时他才多大?能有这般心机城府?当真可能吗?”
“怎么不能?这世间有些人就是不能以常理度之!”陆氏家主陆承渊冷哼一声,“如果陆某没记错,他在亳州破李密十万大军时,好像只有16岁。
而且,别忘了他背后还有那个人。这些事情,很可能都是那个人所谋划,只是借云公之手施展罢了。”
此言一出,室内顿时一寂。
“若当真是那位的手笔,北人南迁便是大势,我等怕是挡不住。”顾元深轻声道。
“挡不住也得挡!”脾气火爆的陆承渊拍着桌案道,“至少,我等也要先作准备,免得真被那些北方蛮子一口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