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墙之隔的外间,气氛却截然不同。
女秘书第三次把一沓新文件垒上那摞几乎要倾倒的“文件山”时,终于忍不住和旁边的女助理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摞文件从桌角一直堆到桌中央,最上面的几份已经被空调风吹得页角微卷,像无声堆积的雪山。
“叶总说,所有文件都留着等她审批。”
“可这都快两个小时了……”
女助理偷偷瞄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总裁办公室大门。
深棕色的实木门纹丝不动,隔音效果太好,什么声音都透不出来。
可正是这种寂静,让人的想象力开始疯狂滋长。
“刚刚,我听见门锁被反锁了。”
“你说……”女秘书把声音压得更低,眼睛却亮晶晶的,“他们在里面到底……”
女助理:“这还用说吗?这么帅气的董事长,换做我,我也愿意!”
女秘书“噗”地笑出声,表示认同。
陈董太帅了,就算让她出轨,她也愿意。
……
另一边,“云端科技”的贵宾会客室。
叶诗诗坐在长桌一侧。
黑色西装裙衬得她脖颈修长,耳垂上一枚珍珠耳钉随着她翻阅文件的动作微微晃动。
划过合同最后一页的签名栏,确认过每一个条款数字后,她才抬起眼,对对面的人礼貌地弯了弯嘴角。
“蒋总,合作愉快。”
蒋铭坐在她对面。
白衬衫的袖扣是卡地亚的限量款,领带夹上的碎钻在光线下闪了一闪。
今年,他三十四岁,保养得宜,五官端正,身材颀长。
在圈子里,算得上年轻有为又模样周正的黄金单身汉。
“叶总太客气了。”
“能跟寰宇发展合作,是我们云端的荣幸。”
叶诗诗合上合同,把钢笔旋好放回笔筒里。
她注意到蒋铭对她称呼的微妙变化。
此刻近乎亲昵的语气,预示着这场商务会谈的走向正在偏离她预想的轨道。
她看了一眼腕表,十点五十三分。
姐姐约了她十一点半在“香榭”餐厅见面,时间刚好够她回去收拾一下。
“既然合同细节都没问题,那后续执行就交给法务和项目组对接了,蒋总,我们……”
“叶总,”蒋铭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绕过桌角走到她身侧,“快到午饭时间了,我在‘锦园’订了位子,那里的淮扬菜做得很地道,能否赏个光?”
他的目光从她精致的眉梢落到她微微抿起的唇角,又在她白皙的腕骨处停留了一瞬。
叶诗诗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拉开了一点社交距离,笑容却依然得体:“抱歉蒋总,我约了人。”
蒋铭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男朋友?”
“我姐。”
叶诗诗拿起手包,指尖勾住包带时腕表链环轻响了一声。
蒋铭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肩膀的线条都松弛下来。
随后往前跟了半步,几乎要贴到叶诗诗身侧:“那……方便给个联系方式吗?以后项目上有什么问题,直接沟通比较高效。”
叶诗诗偏过头看他,目光清凌凌的。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了。
那种自以为藏得很好,实则欲念几乎要从瞳孔里溢出来。
“蒋总有什么事,打给我秘书就行,她会转告我的。”
蒋铭不肯退,甚至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试图挡在她和门口之间,“叶总,我是诚心想跟你保持更顺畅的沟通渠道;毕竟项目周期长,中间免不了要反复确认细节,直接联系您能省不少来回传话的时间。”
叶诗诗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蒋铭。
“蒋总,我名花有主了,您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蒋铭怔了一瞬,旋即笑了。
“哦?我倒是好奇,是谁。”
叶诗诗:“你高攀不起的人。”
蒋铭往前迈了一步:“叶总,你可能不太了解我;在鹏城,我还没怕过谁。”
叶诗诗勾唇:“哦,是吗?”
“是的!”
蒋铭立刻伸手触到叶诗诗放在桌面上的手。
叶诗诗整个人像被冷水激了一下,胃里翻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蒋铭脸上还挂着那个自以为潇洒的笑容,手指甚至在空中滞留了半秒,像在回味方才那一触的触感。
叶诗诗怒发冲冠,从手包里摸出手机。
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按到了通讯录置顶的那个名字上。
“嘟嘟——嘟嘟——”
城市的另一端,总裁办公室内间的小休息室里,空调出风口正把冷气均匀地送到每一个角落。
手机震起来的时候,陈旭先睁开了眼。
偏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发着光的屏幕,来电显示跳动着“叶诗诗”三个字。
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接,手臂一动,叶诗涵就被惊醒了。
“谁啊?”
她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慵懒鼻音,睫毛扇了两下才睁开眼。
“诗诗。”陈旭揉了揉眉心,手机还在固执地震动着。
叶诗涵撑起上半身,薄毯从她肩头滑落。
“她打给你干嘛?找我直接打给我就行了啊。”
陈旭摇头:“不知道。”
“接吧。”
叶诗涵打了个哈欠,又趴回他胸口,手指无意识地在他锁骨下方画着圈。
陈旭划开接听键。
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炸开叶诗诗气急败坏的声音——
“老公,我被非礼了!”
“老公”这两个字像两颗冰弹精准地击穿了休息室里慵懒的空气。
叶诗涵猛地僵住了。
接着缓缓抬起头,长发从肩侧滑落,露出底下那双先是茫然、随即涌上惊疑、最后燃起怒火的眼。
“老公?”
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像在自言自语,可下一瞬,那声音就拔高了整整八度,“陈旭,你居然勾引我妹妹?!”
“我要杀了你!”
话音未落,她已经翻身骑到了陈旭腰上,膝盖压住他小腹两侧,两只手精准地掐住了他的脖颈。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叶诗诗站在会客室里,手机贴在耳边,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
她听见电话里传来姐姐的怒吼,听见肉体碰撞的闷响,听见陈旭被掐住脖子时艰难的呼吸声。
然后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面“陈旭”两个字还亮着,通话时间一秒一秒地跳。
姐姐在边上?
他知道是她的电话,怎么就不避个嫌?哪怕走到外间接也行啊。
她攥着手机的指节都泛了白,胃里那阵恶心还没消下去,新的恐慌又翻涌上来。
姐姐那个脾气,她是知道的,从小到大最恨的就是亲近之人背叛她。
现在她亲口叫了陈旭“老公”,声音那么大那么清晰,姐姐一定听得清清楚楚。
这下子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