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换下一个地方。
秦书瑶走过来,凑到手机屏幕上看了一眼照片,满意地弯了弯嘴角。
然后拉着陈旭的胳膊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她又在一栋红色砖墙的洋房门前停下来,靠着门框边的信箱拍了一张。
在一个铺着圆形鹅卵石的小院入口处蹲下身,假装在摸一只不知道谁放在那里的陶瓷小猫摆件拍了一张。
在街道转角一棵树干特别粗壮的梧桐树下仰头望着树冠拍了一张。
每换一个地方她就拉着陈旭一起进入画面。
有时候挽着他的手臂,有时候从他身后探出头来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有时候两人并肩站在某栋洋房的台阶上,像一对刚从里面走出来的主人。
一路拍,一路走。
他们看见好几栋名人旧居。
第一栋的门口有一块深灰色的小石碑,上面写着梅兰芳旧居几个字。
秦书瑶站在石碑前停了一下,转头看了看那栋两层的小洋楼。
赭红色的瓦顶,米黄色的外墙,门廊前面有两根白色的圆柱。
二楼的窗户开着半扇,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像是有人还在居住。
梅兰芳?唱京剧那个梅兰芳?他在这里住过?
应该就是那个梅兰芳。
陈旭看了看石碑上的介绍文字:民国时期很多名人都住在这片区域,离法租界近,环境又好,他们那些文化名人喜欢这种调调。
两人迈步走进那栋小楼。
里面已经改造成了纪念馆的形式。
一楼是起居室和会客厅的复原陈列。
靠墙的玻璃柜里陈列着一些梅兰芳的戏服照片和手稿复印件。
秦书瑶走到一张梳妆台前面停住了脚步。
镜子是旧式的椭圆边框铜镜,镜面有些模糊了,但那种旧物特有的温润感和新装修的那种刻意做旧完全不同。
翻新过了。
不过底子还是老的。”
“跟旁边那些纯商业改造的样板房不一样。
陈旭站在她身后,也环顾了一圈这间会客厅:
确实不一样。”
“翻新和新建的区别在于翻新是在回应原来的空间,新建是重新定义。”
“这栋楼在翻新的时候显然保留了主体结构和空间关系,只是在功能上做了适配。”
他们又顺着楼梯上去看了二楼。
那里保留了梅兰芳当年的书房格局。
一张厚重的红木书桌靠窗摆放,桌上的笔墨纸砚都是复制品,但从摆放的位置和桌面上那些仿旧的信笺和毛笔来看,能大致还原出当年主人伏案习字或处理事务的状态。
秦书瑶在书桌前站了好一会儿,默默地看着窗外那片被梧桐树冠框住的天空,什么也没说。
离开梅兰芳旧居之后,他们又去了周公馆。
那是另一栋花园洋房。
这里的展陈更偏向红色历史教育的风格,墙上挂着大幅的黑白照片和文献资料,玻璃展柜里陈列着当年的文件和用品。
秦书瑶和陈旭在里面走了几间房间,看到了复原的客厅和会议室。
桌面上那些细致的茶具摆放和地图的位置都保持着某种严谨的历史准确感。
两人随后又逛了思南书局。
那是由一栋独立的洋房改造而成的书店。
书架上塞满了各种类别的人文社科书籍。
秦书瑶在艺术类书架前站了一会儿,抽出一本关于民国建筑修复的画册翻了翻,又把另一本关于海派文化演变的书递到陈旭手里,让他看。
陈旭接过去翻了十几页,看到里面有几张思南公馆的老照片。
黑白照片里的那些洋房和现在站在窗边望出去的景象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照片里的梧桐树还小得多,街道上停着的是那种带着流线型车身的旧式轿车。
最后他们在满月书房停了下来。
那是一个更私密的小型阅读空间,隐藏在一条岔巷的尽头,门面不太显眼,但推开那扇深绿色的木门之后,里面是一个被书和绿植填满的温暖房间。
桌上放着供客人手写的便签本和钢笔,旁边一面墙上贴满了游客留下的留言条,有中文、英文、法文和日文,有些写的是阅读摘抄,有些写的是旅行心得,有些只是随手画了小猫和花朵的涂鸦。
秦书瑶抽出便签本,写了一行字:
和喜欢的人逛喜欢的街区,就是最完美的下午。
她写完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希望以后还能再来,然后把那张便签小心地贴到了墙面的一个空位上,用拇指压了压四个边角,让它贴牢。
从满月书房出来的时候,夕阳已经开始把整片街区的建筑外墙涂上一层暖金色的余晖。
秦书瑶翻着手机相册往回走。
里面有她帮陈旭拍的几张、他帮她拍的十几张、他们的合照七八张。
还有一张她在满月书房门口回头笑着被抓拍的模糊侧影。
拍了这么多,回去能挑出一套思南公馆九宫格
陈旭来到她旁边,低头凑过来看她手机屏幕上的照片。
画面里有一张合照让他们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是在梅兰芳旧居门口的那棵老梧桐树下拍的。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人的肩头和脸上。
秦书瑶仰着头看他,他偏着头看她。
两个人都笑得自然松弛。
这张留着。
陈旭伸手替她点了。
……
从思南公馆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暗。
上车后,秦书瑶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小而秀气的呵欠。
“老公,晚饭吃什么?”
陈旭:“你来定!”
秦书瑶想了想,脑海里闪过一栋建筑物。
去和平饭店吧。
小时候看电影,每次看到和平饭店的镜头就觉得那个地方好神秘好气派,一直想着什么时候能去一次。”
”现在有机会了。
那就去。
陈旭干脆地应了一声,然后朝前座说了句和平饭店。
司机在导航屏上输入目的地。
迈巴赫从思南公馆旁边的街道驶出,汇入傍晚时分的城市车流。
这个时间段的魔都交通是出了名的晚高峰地狱模式。
高架桥上的车流密集得像一条缓缓移动的钢铁河流。
刹车灯一串一串地亮起,红得像结了满树果实的灌木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