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滩 礁石水洞 神秘黑船内
黑暗,是绝对的,如同粘稠的墨汁,包裹着刘山。踏入舱门后,身后的光线瞬间被切断,他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只有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在异常安静、仿佛无限广阔又无限逼仄的空间里回荡。脚下的甲板(如果那冰凉光滑的触感能称为甲板的话)同样是一种从未感受过的材质,坚硬,微凉,带着细微的、仿佛活物呼吸般的规律起伏。
他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右手死死攥着拓跋老兵的弯刀,左手按在胸口护身符的位置,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伤口在黑暗的掩护下,疼痛变得更加尖锐清晰。
“有人吗?”他试探着,用尽力气嘶哑地问了一句,声音在黑暗中撞出空洞的回响,很快消散,无人应答。
这里……真的是船的内部吗?为什么这么黑?这么静?那些黑衣人呢?这船是怎么动的?
无数疑问和恐惧如同潮水般涌来。他强迫自己冷静,回想昨夜张光翰他们登船的经历——他们似乎被引导着去了下层舱室,然后船就动了,最后到了一个内陆的石窟。这船,难道真的是某种能穿行地下暗河、甚至“飞渡”的妖物?
他不能一直站在这里。必须弄清楚状况。
刘山开始缓慢地、极其小心地向前挪动。脚试探着落下,确认踏实,才迈出下一步。左手向前伸出,在黑暗中摸索。走了约莫十几步,指尖触到了冰冷的、略带弧度的墙壁,同样是那种奇特的材质。他沿着墙壁,继续横向移动,试图摸清这个舱室的大小和轮廓。
空间似乎不小,呈狭长形。摸索中,他踢到了一个类似矮凳的物体,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蹲下身,用手仔细触摸,果然是一个固定在地上的、类似座椅的结构,和昨夜张光翰他们描述的被“固定”的座椅很像。
这里,应该就是昨夜那批人待过的地方。他们被固定在这里,然后船开动了。
那么,控制这船的人,在哪里?在更深处?还是……根本不在这艘船上?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机括咬合的脆响,在刘山左前方不远处响起!紧接着,那里的一小片墙壁,竟无声地透出了柔和的、幽蓝色的光芒!光芒并不强烈,但足以驱散一小片黑暗,映照出那里有一扇紧闭的、同样材质的门,门上似乎有一些模糊的、看不懂的纹路。
门,自动亮了。
仿佛在说:请进。
刘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去,还是不去?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片纯粹的黑暗,又看了看那扇散发着诱人(或者说,诡异)蓝光的门。留在这里,什么都不会改变。去那扇门后,或许能找到答案,或许……是更深的陷阱。
他咬了咬牙,握紧弯刀,一步步挪向那扇发光的门。门没有把手,他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按在门板上。
触手冰凉。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更加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通道墙壁同样散发着幽幽蓝光,向前延伸,不知通向何处。
刘山深吸一口气,踏入了通道。通道不长,约莫七八步,尽头又是一扇门。这次,没等他触碰,门自动滑开。
门后,是一个更加奇异的空间。
这里比之前的舱室小了许多,呈圆形。墙壁是弧形的,镶嵌着更多散发蓝光的珠子,将整个空间照得一片清冷明亮。最引人注目的是,圆形空间的中央,有一个半人高的、同样材质的台子,台子表面光滑如镜,此刻正投射出一片不断变幻的、复杂的淡蓝色光影!光影中,有起伏的线条,有闪烁的光点,还有一些快速流动、完全看不懂的符号。
而台子前,站着一个人。
正是昨夜那个在跳板上招手、引导张光翰他们登船的黑衣人。他依旧穿着那身贴身的水靠,背对着刘山,似乎正专注地看着台子上变幻的光影。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
这一次,刘山终于看清了他的脸——或者说,看到了他脸上覆盖的东西。那不是面巾,而是一个造型奇特、只遮住口鼻和下颌的、类似金属与某种透明材质结合的半面罩。露出的额头和眼睛,在幽蓝光线下,显得异常冷静,甚至……有些缺乏生气。那眼睛很亮,瞳孔的颜色似乎比常人略浅,正平静地打量着刘山,没有任何敌意,也谈不上友善,更像是在观察一件……物品。
“你……”刘山喉咙发干,想问的话太多,却不知从何问起。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抬起一只手,指了指圆形空间角落的一个位置。那里有一个类似之前舱室里那种座椅的结构,旁边还有一个低矮的平台,平台上放着一个敞开的、不知什么材质制成的扁盒子,盒子里装着一些粘稠的、泛着淡绿色荧光的膏状物,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草药和薄荷混合的清凉气味。
然后,黑衣人转过身,重新面向那个光影变幻的台子,不再理会刘山。他的手指在光滑的台面上快速而无声地滑动、点击,那些光影也随之变化,闪烁的光点移动,线条扭曲重组。
刘山愣住了。这是……让他坐下,用那个药膏?是治伤的吗?
他犹豫着,走到那个角落,小心翼翼地坐下。座椅很舒适,自动贴合了他的身形。他看着旁边那盒发光的药膏,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最严重的是后背和大腿的刀伤,还在渗血。
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咬咬牙,用手指挖了一小块药膏。触手冰凉滑腻。他反手,艰难地将药膏涂抹在背后一处火辣辣的伤口上。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药膏触及伤口的瞬间,那股火辣辣的灼痛感,竟以惊人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舒爽的感觉,伤口处传来轻微的麻痒,仿佛血肉在快速蠕动、愈合!流血,也几乎立刻止住了!
刘山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这药效,比老郎中最好的金疮药,强了何止百倍!他不再犹豫,将药膏仔细涂抹在全身各处的伤口上。每涂一处,疼痛便迅速缓解。当所有伤口处理完毕,他感到一种久违的、从剧痛中解脱出来的虚脱感,但同时,精神也为之一振。
这药膏,还有这船,这些人……到底什么来头?
他看向那个依旧背对着他、操作着神秘台子的黑衣人。对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刘山这边的动静漠不关心。
刘山靠在座椅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好奇心和对未知的恐惧,支撑着他没有立刻睡去。他观察着这个奇异的圆形空间,观察着黑衣人操作的台子和上面变幻的光影。那些线条……有些像是地图?那些光点……难道代表船只或者人?那些流动的符号……完全看不懂。
时间,在这幽闭而诡异的空间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台子上光影的变幻,和脚下传来的、极其轻微平稳的嗡鸣,提示着这艘船,正在移动。
他们要带他去哪里?
张光翰将军他们,又去了哪里?
这艘船,和另外两艘,是一起的吗?他们属于谁?目的何在?
一个个谜团,如同这船舱内幽蓝的光,冰冷,神秘,笼罩着一切。
同一时刻 内陆荒野 无名丘陵 背风处
张光翰和王彦升趴在一处长满枯草的土坡后,借着稀疏灌木的掩护,用千里镜(从将军遗物中翻出的,所幸未损)紧张地观察着东北方向约三里外的一片谷地。
那里,正是三道狼烟升起的大致区域。此刻,浓烟已散,但谷地中的景象,却让两人心头沉到了谷底。
谷地中,正在进行一场小规模但异常惨烈的战斗。一方是大约两三百名衣衫褴褛、队形散乱、却拼死抵抗的周军步卒,看旗号,正是来自涿州韩匡美麾下!而另一方,则是人数相当、但阵型严整、攻势凶猛的契丹骑兵!他们显然是将这支涿州溃兵堵在了这片相对封闭的谷地里,正在来回冲杀,试图全歼。
涿州兵虽然悍勇,但缺乏骑兵,箭矢似乎也已用尽,只能依靠地形和血肉之躯,结成一个摇摇欲坠的圆阵,用长矛和刀盾苦苦支撑。不断有人被契丹骑兵的马刀砍倒,被箭矢射穿。圆阵越来越薄,覆灭只在顷刻之间。
“是韩将军的人!他们突围出来了,但被契丹狗咬住了!”王彦升独眼赤红,牙齿咬得咯咯响,“将军,我们去救……”
“怎么救?”张光翰声音嘶哑,放下千里镜,脸上肌肉抽搐,“我们只有三十多人,人人带伤,没有箭,冲下去,除了多添几十具尸体,有什么用?”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光?”王彦升低吼。
张光翰何尝不想救?可现实残酷得令人绝望。他们这点人,贸然冲下去,不仅救不了人,反而会暴露自己,让将军的遗体陷入险境。
就在两人焦灼万分、几乎要不顾一切时,战局忽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只见谷地边缘,那片契丹骑兵的后方山林中,毫无征兆